7

7

第五天早上，上班高峰期。

我刚走出小区，就看到了赵家人。

赵明远胡子拉碴，眼圈发黑，那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口已经变了色。

婆婆坐在花坛边上，脸色蜡黄，额头贴着退热贴。

赵明辉缩在最后面，不敢抬头看人。

公公拄着一根从路边捡的树棍当拐杖。

赵明远看到我，立刻小跑过来拦住路。

然后"噗通"一声，直接跪在了我脚边。

"念真，是我不好，给你跪了行不行？你把卡解冻吧，我妈的药不能断，苗苗的学费也该交了……"

婆婆也挣扎着站起来，嚎啕大哭："念真啊！妈知道错了！以后你想喝粥就喝粥！我再也不嫌你了！你让我们回家吧！"

上班的人越走越多，手机举起来一大片。

赵明远跪在地上，声音故意放得很大。

他在赌我会顾及面子。

赵明辉在旁边敲边鼓："嫂子，你看在苗苗份上……"

苗苗。

上个月苗苗发高烧三十九度五，半夜两点。

我一个人抱着她跑急诊，打了四个电话给赵明远，没有一个接。

后来才知道他在陪赵明辉通宵打牌。

苗苗在急诊室哭着喊"爸爸"，走廊里空荡荡的回声到现在都钉在我脑子里。

我收回目光，看着赵明远。

"你什么时候管过苗苗？"

他张了张嘴，被这一句话堵得哑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SUV急停在路边。

车门打开。

我爸大步流星走下来，我妈紧跟其后，一把把我拉到身后。

昨晚我给他们打了电话，他们连夜从老家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赶过来。

我爸走到赵明远面前，一把薅起他的衣领。

"你在这儿跪？你跪谁？你配跪吗？"

"我闺女查出胃溃疡的时候你在干什么？你连她的诊断报告都没翻过一页！"

赵明远被拽得一个踉跄，结结巴巴说是误会。

婆婆又要冲上来哭闹，被我妈一句话怼回去。

"你少装。你当着二十桌亲戚的面把我女儿的粥泼在地上的时候，怎么不哭？"

婆婆的哭声"嘎"地停了半拍，然后更大声地嚎了起来。

我推开爸妈的胳膊，走到人群中间。

掏出手机，打开了家里客厅的智能摄像头回放。

第一段监控：

五天前晚饭后。

婆婆和赵明远在沙发上的对话，声音清清楚楚——

婆婆："等她签了法人变更，先把店拿到手。到时候再把她蹬了，一个外地来的，带个拖油瓶，她还能怎样？"

赵明远："方法我在想了。不急。"

第二段监控：

赵明辉打电话跟朋友炫耀。

"我嫂子就是个冤大头，亏她还以为这是她的店呢。等改完法人，这三家店就是我们赵家的。到时候她爱滚哪儿滚哪儿，回去熬她的白粥去。"

他说到"白粥"两个字的时候笑了，笑得很得意。

第三段监控：

赵明远在沙发上翻手机。

婆婆凑过来提了一嘴诊断报告。

赵明远头都没抬："胃不好少吃点辣不就行了，她就是矫情。等拿到店我就跟她离婚，省得天天看她这张死人脸。"

三段录像播完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炸锅了。

"这一家子也太恶心了吧？"

"骗人家店还骂人家矫情？"

"那个弟弟最缺德，人家胃出问题了还嘲笑人家熬粥？"

我爸一巴掌扇在赵明远脸上。

赵明远捂着脸踉跄退了三步，嘴角渗出血来。

我爸指着他的鼻子，声音在发抖。

"我把女儿嫁给你，她给你开了三家店，把胃都吃坏了，你还想着骗她的店、蹬了她、让她带着孩子滚？"

"今天这婚，必须离。苗苗必须跟我女儿。你们赵家，一根头发丝都别想从我女儿身上拔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