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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府邸时,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。
我离家时,家中还在为一口米发愁,
如今也过上了别人伺候自己的日子。
正厅里,林窈窈正指挥着下人们摆弄餐桌用具,
鬓边还别着一支白玉簪,那是顾墨北曾说要送我的,
她如今的一举一动,都透着女主人的姿态。
瞥见我,立刻放下手中的瓷盘,快步迎上来,笑容热络得有些刺眼,
“清妍快坐!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你最爱的当归鸡汤,我给你盛一碗。”
一旁的梨花木椅上,坐着我的爹娘。
母亲见了我,眼眶微微泛红,可开口却是对着林窈窈赞叹,
“窈窈这孩子,心细得很。你失踪的这五年,”
“多亏她常来府里照顾我们这把老骨头,贴心得紧。”
父亲也跟着点头,目光落在林窈窈身上时满是欣慰,
“墨北能有窈窈这样的姑娘在身边,我们也放心。”
不多时,饭菜便摆满了桌子。
林窈窈自然地坐在顾墨北身侧,拿起他的碗夹菜,
放的都是我记忆中顾墨北爱吃的。
顾墨北没有丝毫异样,抬手替她拂去衣袖上的饭粒,动作亲昵又自然。
我的爹娘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,
非但没有半句不妥,反而一脸慈爱。
母亲给我夹了一筷子鸡肉,
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,可话锋转得猝不及防,
“清妍啊,你在敌国受苦了,这我们都知道。”
“但过去的事,就别再提了,人要往前看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扫过我身上的粗布衣裳,语气里多了几分隐晦的劝诫,
“你如今刚回来,身子骨还弱。”
“墨北如今是边关大将,前途无量,身边不能没有妥帖的人照料。”
窈窈这几年对他、对我们家都尽心尽力,对你也不算愧对,莫要让他们为难。”
我的心,像是被浸在边关的寒潭里,一寸寸往下沉。
当年我为了救他,在战俘营里熬了五年,
不心疼我在敌营中如何备受煎熬也就罢了,如今还要我懂事。
父亲放下手中的酒盏,咳嗽一声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
“你娘说得对。墨北如今手握兵权,军中上下都看着他。”
“你失踪五年,外头本就有些闲言碎语,若是再揪着过去不放,”
“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,甚至可能影响他在军中的地位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里多了几分施压,“如今家中生意多亏了墨北照料,”
“我和你娘才能过上现在的安稳日子,若是因你生了嫌隙,”
“家中生意可如何维持?你当真忍心让我们过回以前的苦日子?”
眼看着娘说不动我,他便拿孝道来压我,
顾墨北怕也是吃准了我会念着他对爹娘的照顾,不会去闹。
可我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关清妍,公道我要自己挣。
我轻轻放下手中的瓷勺,勺子与碗壁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正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看着父亲,又看向母亲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
“爹,娘,若是当年受辱的人是顾墨北,你们还会叫我再嫁一人吗?”
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母亲的眼神也变得躲闪,
两人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片刻后,父亲猛地一拍桌子,
碗碟都跟着颤了颤,他指着我,怒声喝道:
“你这孩子怎如此胡搅蛮缠!”
“刚回来就挑拨离间,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!”
母亲也红了眼眶,语气里满是指责,
“我们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?你怎么就不明白!”
“墨北对你有情义,还愿意亲自去接你回来,你别不知好歹!”
我看着他们义正词严的模样,忽然就笑了。
笑声越来越大,带着说不尽的悲凉。
前世我就是被这样的“为你好”裹挟着,
看着顾墨北和林窈窈成了亲,看着他们恩爱甜蜜,
自己却在无尽的痛苦里熬到死。
如今重来一次,我怎么还会犯同样的错?
“既然如此,我倒要看看往后的日子他能不能前程大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