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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京当日，皇帝在紫宸殿设了接风宴。

我换了一身月白色襦裙，随着陆京野身后步入紫宸殿。
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，带着好奇与审视。

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，面容威严，身旁的皇后则面带温和笑意。

顾墨北与林窈窈也在受邀之列，两人并肩站在文官队伍末尾。

林窈窈穿着一身桃粉色宫装，头上插着累丝嵌宝金簪，

见我看来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恨，又很快掩去，

转而露出一副温婉模样，轻轻挽住了顾墨北的手臂。

皇帝举杯致辞，言语间满是对两国议和的期许，随后便话锋一转，

目光在陆京野与殿中几位世家贵女身上流转，笑道：

“两国盟约既成，当以亲谊固之。”

“朕看二皇子仪表堂堂，我大齐亦有不少才貌双全的贵女，”

“若能缔结秦晋之好，实乃两国之幸。”

这话一出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，

不少目光都投向陆京野，连几位贵女都羞涩地低下了头。

林窈窈更是悄悄抬眼，眼中满是期待，

若陆京野真要在大齐选妃，

她或许能借顾墨北的关系再攀高枝。

顾墨北也微微颔首，似乎觉得这是稳固盟约的良策，

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，带着几分复杂。

可陆京野却没按常理出牌，他端着酒杯，

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，忽然笑道：“陛下美意，本王心领了。”

“只是在来京的路上，本王在边关听闻了一段奇事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皇帝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二皇子但说无妨。”

陆京野站起身，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，最终落在顾墨北身上，

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，却字字清晰，

“听说边关有户人家，丈夫在战场上遇险，”

“妻子为救他，孤身闯入敌营，最后却被敌军掳走，受尽苦楚。”

“这妻子也是个坚韧的，在敌营里熬了五年，九死一生才逃回来，”

“满心欢喜想与丈夫团聚，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早已另娶了旁人做妻，”

“连曾经许下的诺言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”

他顿了顿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语气陡然转沉，

“本皇子听闻此事时，实在不解，夫妻本是同林鸟，”

“危难之际妻子舍命相护，丈夫却在妻子受苦时另寻新欢，”

“这算哪门子的情义？若是大齐之人皆如此忘恩负义，”

“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不顾，那这盟约，本皇子倒要担心，能否长久了。”

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
文武百官面面相觑，谁都听出陆京野话里有话。

顾墨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，不敢与陆京野对视。

林窈窈更是慌了神，下意识松开了挽着顾墨北的手，

眼神躲闪，生怕被人看出端倪。

皇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，目光在陆京野与顾墨北之间流转，沉声道：

“二皇子，此乃民间闲言碎语，当不得真。”

“大齐向来重礼义廉耻，断不会有这等忘恩负义之人。”

“哦？是吗？”陆京野挑了挑眉，转头看向我，

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探寻，“清妍姑娘，你久在边关，想必也听过这段传闻吧？”

“不知你觉得，这丈夫所作所为，是否妥当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

顾墨北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慌乱与恳求，似乎想让我否认。

林窈窈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，死死盯着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一步，

对着皇帝福了福身，声音平静却坚定，

“回陛下，二皇子所言并非虚言。那妻子我曾相识，”

“她当年为救丈夫，不惜以医女之身闯敌营，”

“被俘后受尽折磨，却从未放弃过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
“可她千辛万苦回来，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背弃与家族的冷漠。”

我顿了顿，目光掠过顾墨北惨白的脸，继续道：

“至于那丈夫的所作所为是否妥当，臣女不敢妄议。”

“但臣女以为，情义二字，当是人心之本。”

“若连救命之恩、结发之情都可背弃，”

“那再坚固的盟约，也终究会因人心不诚而崩塌。”

我的话一说完，殿内更是寂静。

顾墨北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，头垂得更低。

林窈窈则急得快哭了，却又不敢发作。

皇帝看着我，又看了看顾墨北，眉头紧紧皱起，显然已经猜到了几分真相。

陆京野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，对着皇帝拱了拱手，

“陛下您看，连清妍姑娘都这般说，可见并非本皇子胡言乱语。”

“这和亲之事，还需陛下三思，毕竟，本王可不想养虎为患。”

皇帝沉默良久，终是叹了口气，转移了话题，

“此事日后再议，今日是接风宴，莫要让这些闲言败了兴致。”

“来，众卿举杯，为二皇子接风！”

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，却没了先前的热闹。

顾墨北一杯接一杯地饮酒，脸色愈发难看。

林窈窈坐在一旁，如坐针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