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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给他们留半分缓冲的余地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我便带着连夜写好的诉状,
绕过府中眼线,直奔边关按察使司。
状纸里,我字字恳切,既写了当年为救顾墨北身陷敌营的经过,
也禀明了他与林窈窈私相授受、背弃婚约的事实,
更附上了当年顾墨北亲手写下的定情玉佩文书。
前世他为撇清关系,亲手撕毁却被我偷偷捡回残片,
如今用浆糊细细拼补,倒成了最有力的证据。
除此之外,我还状告林窈窈借探望之名,
暗中转移我关家早年存下的药材与银钱,
那些账目明细,是我在敌营时,
托曾受过我恩惠的战俘偷偷传回边关记下的,一笔一笔,清晰可查。
按察使司的鼓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时,整个边关都惊动了。
顾墨北身为守边大将,本就受朝廷瞩目,
如今被前未婚妻当众告上按察使司,
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街小巷。
茶馆里、酒肆中,人人都在议论此事,
有人痛斥顾墨北忘恩负义,
也有人惊叹我竟敢与边关将领对簿公堂。
顾墨北苦心经营的“重情重义”名声,一夜之间摇摇欲坠。
军中将士听闻此事,也多有议论,
连他手下几位曾与我交好的老副将,都专程去营中找他问话。
他终于慌了。
这是我回来后,他第一次主动派人来寻我,
地点约在城外的一处茶寮。
我抵达时,顾墨北已坐在窗边等候,
往日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,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,再没了之前的沉稳模样。
见我进来,他没有起身,只是抬眼看向我,
眼神里没了伪装的关切,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怨怼。
“清妍,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吗?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,推到我面前,盒中是一叠厚厚的银票,
数额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半生。
“这些钱你拿着,立刻去按察使司撤状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却又透着几分急切,
“过去的事,我可以当没发生过,日后也会照拂你爹娘的生活。”
“你拿着钱,去邻镇开家药铺,安安稳稳过日子,不好吗?”
那语气,仿佛我此番举动,不过是为了贪图钱财而无理取闹。
我没有看那锦盒,只是将自己的手臂露了出来。
小臂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有的很浅,
有的才结痂脱落,露出里面的红肉来。
“顾将军,你觉得我身上的这些伤能消失吗?”
我声音平静,目光却紧紧锁着他。
顾墨北的瞳孔猛地一缩,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
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袖上,他却浑然未觉。
他飞快地移开视线,喉结滚动了几下,
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我清楚地看到,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,
可那愧疚转瞬即逝,轻得像一阵风,连半点分量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茶寮的门被猛地推开,
林窈窈提着裙摆冲了进来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
见到我,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
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清妍,求你了,你就撤了诉状吧!”
她抓着我的裙摆,哭得撕心裂肺,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该肖想顾哥哥,”
“是我不该缠着他,你要怪就怪我,别连累顾哥哥!”
“我愿意把从关家拿的东西都还回去,我还愿意去庵堂带发修行,”
“只求你别毁了顾哥哥的前程!”
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,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,
怕是真要以为她是个知错能改的痴情女子。
顾墨北见状,立刻站起身,伸手将她扶了起来,
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,语气里满是心疼,
“窈窈,你别这样,这事与你无关,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他轻轻拍着林窈窈的后背,眼神落在我身上时,多了几分哀求。
看着他们这幅患难与共的模样,
我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嘲讽。
我抬手,将裙摆从林窈窈手中抽出来,然后缓缓站起身,
目光扫过面前这对“璧人”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不要你的钱,也不要你林窈窈去庵堂修行。”
我的视线最终落在顾墨北脸上,声音清晰而坚定,没有半分犹豫,
“我要的,是你顾墨北当着整个边关百姓的面,承认你背弃婚约的过错;”
“我要的,是你们欠我的公道,一分都不能少!”
顾墨北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,
他脸上的愧疚与哀求瞬间消失殆尽,
只剩下冰冷的怒意。
他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声音里带着威胁,
“关清妍,你真要逼我鱼死网破?”
“你别忘了,你爹娘还在边关,你若真毁了我的前程,”
“他们日后在边关,也未必能安稳度日!”
我看着他眼底的狠厉,心中没有丝毫畏惧,反而觉得无比可笑。
“顾墨北,从你背弃婚约,对我在敌营不闻不问那天起,”
“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,没有半分情分了。”
“至于我爹娘。”我冷哼一声,
“你若是不怕丢了你这一身官服,你大可以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