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我正在公寓里处理一份项目文件,手机推送了一条本地社会新闻。

标题是:身份不明的残疾男子,在廉价出租屋内自杀身亡。

照片上那个房间的背景我有些眼熟。

新闻里说,邻居报警是因为闻到了浓烈的煤气味。

警察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。

只有墙上,用木炭画满了同一个女人的歪歪扭扭的头像。

我平静地关掉了手机。

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。

敬此刻这个,终于获得新生的自己。

一个月后电话响了。

「是……是许念吗?」

是赵航母亲的声音。

我没说话,静静听着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。

「他的骨灰……没人认领,火葬场打电话给我们了。我们想……我们想把他带回家。」

「所以呢?」我问。

「你……能不能过来一趟?有些手续,需要……关系人签字。」

她的声音带着恳求。

这是一个圈套。

我比谁都清楚。

但我还是答应了。

「好,时间,地点。」

我要去看看,他们这对宝贝儿子死了的父母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
我们约在火葬场附近的一家快餐店。

我到的时候赵航的父母已经坐在角落里了。

短短一个月他们老了十岁。

赵母的头发白了大半,赵父的背也驼了下去,两人脸上都刻着一种麻木的悲伤。

他们面前只放着两杯白水。

看到我他们局促地站了起来,眼神躲闪。

我拉开椅子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。

「说吧,叫我来到底什么事?」

赵父搓着手,嘴唇嗫嚅了半天,才开口:「念念,我们知道,以前……是我们对不起你。」

赵母接着说:「航航他……他混蛋,他不是东西!

是我们没教育好他,才害了你,也害了他自己……」

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我看着他们的表演,面无表情。

如果这番忏悔发生在我上一世,我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。

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。

「说重点。」

我打断了他们。

赵父叹了口气,从一个破旧的布包里,拿出了一张墓地的宣传单。

「我们想……给他买块墓地,让他入土为安。」

他把宣传单推到我面前,手指着其中一个价格不菲的套餐,「让他走得……体面点。」

我扫了一眼价格,六万八。

我笑了。

「这是他的遗愿,还是你们的遗愿?」

「是我们……我们的心愿。」

赵母擦着眼泪说,「他再浑,也是我们唯一的儿子。」

「我们没钱,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才三千多……」

原来在这等着我。

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环胸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。

「所以,你们是想让我出这个钱?」

「就当……就当你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人吧。」

赵父的声音带着哀求,「也当是……全了你们最后一点情分。」

「情分?」

我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,「我和他之间,只剩下仇恨。」

赵母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
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,如此绝情。

「许念!你怎么能这么说!」

她激动起来,「他毕竟跟你好过一场!人都没了,你就要这么赶尽杀绝吗?」

「你给他买块墓地,就当是给自己积德!不然你后半辈子,良心能安吗!」

图穷匕见了。

我没有动怒,只是从包里拿出了手机,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。

还是那段熟悉的录音,还是那个嘈杂的烧烤摊。

老两口的脸色由白转红,由红转青。

我按下暂停。

「叔叔阿姨,墓地我可以出钱买。」

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惊喜。

「但是,」我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,「墓碑上要刻什么字,得由我来定。」

「你想刻什么?」

赵父警惕地问。

「很简单,」我继续说,「墓碑正面,就刻那句‘带十个八个洋妞回来’,得用最大的字号,加粗描金。」

「你……你恶毒!」

赵父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赵母看着我,眼神里最后一点伪装的悲伤也消失了,只剩下纯粹的怨毒和恐惧。

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
「他自己的选择,就要承担自己的后果。你们也是。」

「别再来找我,否则下一次,这些录音就会出现在你们的小区业主群里。」

我拿起包,转身就走。

把装着赵航骨灰盒信息的单子,留在了桌上。

它不属于我,无论是过去,现在,还是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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