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高考动员大会如期举行。
学校本来担心妈妈的精神状况，建议她不要上台，让副校长代替。
可妈妈坚持要去。
“我有话要对孩子们说。”
动员大会那天，报告厅座无虚席。
所有高三学生和老师都在。
妈妈额头上还贴着纱布，脸色苍白，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。
“沈老师瘦了好多……”
“听说她女儿刚走没几天……”
妈妈拿起话筒，停顿了几秒。
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同学们。”
她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今天，是高考动员大会。”
“往年这个时候，我都会跟你们说，要拼，要冲，要往死里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今天，我想换一个说法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我希望每一个同学，都能平平安安地走进考场，平平安安地走出来。”
“分数固然重要，但你们的命，比任何分数都重要。”
“你们的健康，比任何状元都重要。”
“你们的快乐，比任何大学都重要。”
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老师们，同学们，拜托了。”
报告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很多学生站起来鼓掌，眼睛红红的。
我飘在最后面，看着妈妈鞠躬的背影，心里酸得要命。
妈妈，你终于明白了。
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。
动员大会之后，妈妈变了。
她不再压堂，不再占用学生的体育课。
不再在凌晨往家长群里发作业反馈。
她开始在课间找学生聊天。
问他们吃没吃饭，睡没睡好，最近心情怎么样。
有家长不满意了。
一个下午，几个家长堵在办公室门口，为首的还是那个刘女士。
“沈老师，我们当初把孩子送到你班上，就是冲着你铁血教学来的！”
“你现在天天让学生休息，让学生放松，这哪还有火箭班的样子？！”
妈妈抬起头，看着那几个家长。
“我的教学方式，确实变了。”
她不紧不慢地说。
“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，我的学生，成绩不会掉。”
“而且，他们不会再有一个因为心理压力而崩溃的孩子。”
刘女士还想说什么，妈妈打断了她。
“在我手下的孩子，身心健康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如果你不满意，可以申请调班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那几个家长面面相觑，最后灰溜溜地走了。
事实证明，妈妈没有说大话。
那一届高考，她带的火箭班。
全班四十二个人，三十九个考上985，两个考上211，一个考上一本。
考上一本的那个女孩，叫林小禾。
她平时成绩一直在班级中下游，心理素质也不好，每逢大考就失眠。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，林小禾给妈妈打电话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沈老师，我只考上一本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给大家拖后腿了……”
妈妈笑了。
那是她几个月以来，第一次笑。
“小禾，你已经很棒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你比二模提高了四十分。”
“老师为你骄傲。”
电话那头，林小禾哭得更厉害了。
妈妈挂了电话，坐在办公桌前，拿起那张奖状。
“棠棠，妈妈带的学生，都考上好大学了。”
“妈妈没给你丢人。”
“你呢……你在那边，过得还好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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