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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消息是下属汇报来的。

王建国的事。

我在省院的办公室里翻了一页文件，没有特意去打听，消息自己就递上来了。

先是补贴审批被毙的那天。

市局那边的老关系给他通了气，说省里打回来了，还顺带下了质量督察组。

王建国当时正在新楼盘售楼部，定金都交了，五十万。

督察组进场的第二天，就查出他大棚钢架用的是劣质镀锌管，厚度不达标，焊点全是虚焊。

违约金加罚款，初步核算下来将近两百万。

高利贷那边不等结果，直接堵上门了。

供货商也来了，拉着横幅，停在新房楼道口。

我的助理把这份情况说明摆在我面前的时候，只说了一句。

“林院长，王建国那边的工程问题，经侦已经介入了。”

我说。

“知道了，按程序。”

没有多问。

就在那天下午，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。

我没接。

又打来一次。

我让助理查了一下，是王建国的新号。

我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，继续看文件。

他后来托了市局一个退休的老副局长来打招呼，话没说完，我直接开口。

“老李，你跑这一趟，是替自己来的，还是替外面那个人来的？”
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
“林院长，建国那边，毕竟你们曾经。”

“老李。”

我放下笔。

“我们省院的审批流程和经侦介入，都是依法依规，你要是替他说情，等于替他再加一条记录，你想清楚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挂掉电话，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。

凉了。

没什么感觉。

真正让我停顿了一下的，是下午四点收到的另一条消息。

王建国回家了。

家里门大开着。

里面的东西，走了一大半。

电视没了，柜子里的现金没了，车钥匙不在钥匙盒里，连那个他藏在床头柜夹层里的存折，也被人翻走了。

李倩走的。

干净利落，没留字条。

那个挺着肚子进我家门，坐在我饭桌上的女人，从头到尾没怀孕。

化验单是假的。

我当时就猜过。

一个年轻女人，用一张假化验单绑住一个拿工程的包工头，等他失去利用价值就跑。

这种事，我在系统里见过不止一次。

只是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快。

催债的人随后就摸上门来了。

据说把客厅的茶几掀了，王建国跪在地上，两只手撑着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
高利贷那边的人踹了他两脚，骂他是废物。

他就那么跪着，没动。

我听到这段描述的时候，脑子里自动闪过端午那晚的一幕。

他点了一根烟，把烟雾喷在我脸上，说现在我退休了，这棵大树倒了，轮到他做主了。

那天他站得很直。

得意洋洋的。

现在跪在自己家的地板上，茶几碎在旁边，让人踹。

我没有觉得解气。

只是觉得，这个人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拼过一次，靠着吸血活了六十年，到最后连被他用来替代我的女人都没留住。

这是他自己选的。

和我没有关系了。

我把那份情况说明合上，放进已阅文件夹里。

助理敲门进来，说晚饭订好了。

我站起身，拿起外套。

走到门口，我停了一秒，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件。

两亿项目的审批流程，还有三个县的农业补贴重新分配方案，明天要开会定。

王建国的名字，在这个系统里，以后不会再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