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。
王建国的大棚被法院贴了封条。
王浩被开除。
王婷戴着电子脚环,取保候审。
这些是助理整理简报时顺带提的。
我没多问,翻到下一页文件。
刘静走得最干脆。
带着娘家六个人,把王浩的婚房能拆的全拆了。
沙发皮割开,柜门卸掉,马桶盖都撬走。
离婚协议早拟好的,王浩签字时手抖。
她连王浩鞋盒里最后三千块私房钱都翻了出来。
一分没留。
助理又说了句。
“林院长,您前家属打听到您明天回市里开巡回大会。”
我嗯了一声,签完文件。
第二天,市里下大雨。
会开了四个小时。
散场时,秘书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林院长,外面有三个人跪在玻璃门外头,保安赶了两次,赶不走。”
我把文件装进公文包,拉上拉链。
玻璃门推开,雨腥味扑过来。
王建国跪在最前面。
西装是借的,袖子长出一截,膝盖泡在积水里。
头发贴在额头上,脸塌下去了,瘦了二十斤不止。
王浩跪左边。
眼眶通红,嘴唇干裂,衬衫扣子扣错了位。
王婷跪右边。
没化妆,头发湿成一绺一绺,鞋开了胶,露出袜子。
三个人跪在红毯外的水泥地上,没一个人打伞。
市局几个副局长跟在我身后,看见这阵仗,脸色全变了。
王建国先开口,嗓子哑得不成样。
“淑芬!”
保安立刻挡上去。
他从保安胳膊底下往前爬,膝盖蹭着地砖,磕了个头,额头砸进积水里。
“淑芬,是我不是人!咱们复婚吧,这个家没你不行啊!”
王浩扑过来,被两个保安一人架一条胳膊,拼命挣,鞋蹬掉一只。
“妈!我是你亲儿子啊!高利贷天天堵门,我活不下去了!妈!”
喊到最后变成哭嚎,鼻涕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王婷没扑。
她跪在原地抖,嘴唇发青,额头一下下磕在水泥地上,闷响。
“妈,我不想坐牢,我害怕,妈。”
三个人的声音混在雨里。
哭的哭,喊的喊,磕头的磕头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市局领导站在旁边,没一个敢插嘴。
王建国又磕了一个头,水花溅到我鞋面上。
“三十年的夫妻啊!你现在是省里大领导,动动手指就能救我们!淑芬!”
我开口了。
语调很稳。
“王建国,你上次跪着,是趴在垃圾桶里抠银行卡。”
他脸色卡住了。
“王浩,你上次叫妈,是要我拿退休金给你行贿。”
王浩的哭声堵在嗓子里。
“王婷,你上次求我,是让我拿公章给你报假发票。”
王婷的额头贴在地上,不敢抬。
雨更大了。
我转向秘书。
“走吧。”
王建国疯了一样扑上来,一把抱住我小腿。
“淑芬!我给你跪了!你还要我怎样!”
保安冲上来掰他的手。
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这个男人。
端午那晚,他把烟喷在我脸上,把鱼摔在地上,把离婚协议扔到我面前。
那时候他站着,我蹲着。
现在反过来了。
保安把他拖开。
他的指甲在我风衣下摆刮出一道白印。
我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红旗轿车。
司机拉开车门。
我弯腰坐进去。
车门关上。
外面所有的哭喊,雨声,求饶,全被隔在外面。
车子启动。
后视镜里,三个人还跪在雨里。
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