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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这我眼前一片昏黑。
我用力摁住心口,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软在地上。
“师父!”
秦南慌得声音都劈了,眼眶一红。
“糟了!师父旧病犯了!快喊急救车!快点啊!”
周兴第像钉子一样戳在那儿,半步也没移。
朱玉霞倚着门框上,冷眼看着我蜷在地上。
“演戏给谁看?”
“讹人讹到自家人跟前了?宁愿趴地上也不认错,这老货真是越活越没出息。”
“兴第,你往后可要留个心眼,这种人最会装模作样。”
罗佩云也凑上来搭腔,嘴角一撇带着讥讽。
“刚才吼得整条街都听得见,怎么转眼就趴下了?装给谁瞧?”
“想赖掉也不是这种赖法,真倒胃口!”
迷迷糊糊中,我瞥见周兴第眉头拧成疙瘩,脸上写满了烦。
“妈,你宁可这么折腾也不肯低个头?”
“下午省古籍保护中心刘馆长的助理要送一件明代孤本来修,这可是咱们搭上馆长的好机会。”
“这单活儿要是干得漂亮,往后咱们店在省城里就能扬眉吐气。”
“好了,那瓶油我不要你赔了,快起来准备接活儿!”
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。
我满身冷汗把衣裳浸得透湿,连手指尖都一抽一抽的。
秦南声嘶力竭地吼:“你们眼瞎了?师父脸都青了!这能是作假吗?”
他慌慌张张去摸手机。
罗佩云猛扑上来,一把夺走手机用力砸在地上。
零件四散飞溅。
“你不要命了?店门口人来人往,要是被人瞅见救护车抬着个人出去,别人怎么议论?”
朱玉霞拿手指头杵着秦南的脑门子骂:“小畜生,准是你鼓动的!”
周兴第朝门口一扬下巴,声音冰冷:“秦南,你被解雇了。”
“领着你师父从侧门滚出去折腾,别在这儿给我添堵!”
我使出浑身最后一点劲想开口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眼前骤然黑透,便再也没了知觉。
意识回拢时,人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。
浓烈的医院气味呛得我慢慢缓过劲儿来。
秦南守在床沿边上,两只眼睛哭得通红。
房门被推开,护士进来换了一瓶药,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。
门虚掩着,走廊里传来两个年轻护士压低声音的闲聊。
“哎,7床那个老太太,你听说了吗?”
“哪个?”
“就那个修古物的,姓俞。听说是被儿子气进医院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她儿子到处跟人讲,老太太偷他店里的东西,连核桃油都拿。”
“啊?不能吧……我看那老太太挺体面的,手艺不是挺好的?”
“谁知道呢,家务事,清官难断。反正都传遍了,说她人前一套背后一套,晚节不保。”
“啧啧,那可真够丢人的……”
秦南听到这里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传来他压着怒气的声音。
隔着一扇门,模模糊糊的,听不太真切,只隐约能辨出几个字眼:
“说谁呢?……再说一遍试试?……我师父偷东西?你们亲眼看见了?”
“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背后嚼这种舌头……”
然后是那两个护士慌乱的道歉声:
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”
“我们再也不说了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了,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我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,眼珠子都不转了。
给儿子当了六年免费的长工,搭进去近八十万私房钱,换来一句手脚不干净。
这双手要是会说话,怕是要骂我一声窝囊废。
我这双手,修过唐代的绢本、宋代的纸本、明代的绫本、揭过上百幅濒临破碎的古画。
连故宫来的专家都竖起大拇指说我这手艺是绝活。
可现在,这双手连一瓶核桃油都不配用了。
病房里鸦雀无声。
门轻轻推开了,秦南走进来,眼眶还有点红。
他什么也没说,在我床边坐下,低着头。
只有心电监测仪在滴滴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