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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闭上眼,心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秦南守在床边,以为我睡着了,压低声音打电话:
“爸,师父刚脱离危险……那件事我还没跟她说。”
电话那头声音苍老沉稳:“请最好的医生,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记住,除非她自愿离开宝古斋,否则你不能替她做决定。”
我睁开眼,缓缓开口:“秦南。”
秦南手一抖,手机差点摔了,慌忙按掉通话:
“师、师父……您醒了?”
我没接他的话,只是盯着他:“你爸是做什么的?”
秦南嘴唇哆嗦了几下,像被人当场抓住的小贼。
最后像认罪一样低下头,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……宋氏传家的宋朝墨是我爸,我本名叫宋秦南。”
我靠在床头上,盯着这个跟了我六年的傻小子。
“所以,”我的声音很平,“这六年你跟着我吃苦受气,是为了什么?”
秦南猛地抬起头,眼眶发红,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倔:
“我爸说,真正的修复绝艺不在高堂之上,而在市井之间。”
“我要跟您学的不是手艺,是做人。”
“若我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,将来也担不起宋家的家业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像是背了无数遍的课文。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秦南吸了吸鼻子,眼圈红得厉害,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师父,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文件袋,攥在手里,没有立刻递过来。
“我爸说,您这六年不仅要给宝古斋贴自己私房钱,还给秦南我垫了房租,这些他都算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他说,不能让一个真正的手艺人,老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他把文件袋放在床沿上,慢慢推到我手边。
“正式聘请您当我们宋氏的首席技术顾问。”
“一年保底七百万,还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分红。”
“这才是您该得的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实心眼的小徒弟,胸口热乎乎的。
亲生儿子当我是甩不掉的包袱。
半道捡来的徒弟倒把我供成菩萨。
想想真是荒唐。
“行。”
我拿起笔,在文件上签下名字。
次日午后,周兴第推开病房门。
他脸上写满烦躁,“妈,别赖床上了,快跟我回去。”
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,上手就拽我胳膊。
“新请的那位师傅端架子,干活磨蹭,外头排队的活儿堆成山。”
“你回去给他搭把手,递递工具,照应照应上门的人。”
我一把挣开他的手,往床头上靠了靠。
“我早就不干了。”
周兴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还没闹够?你拿这个吓唬谁?”
“那个新师傅手艺还行,就是不熟悉库房东西放哪儿,正好缺个跑腿干杂活的。”
“我已经跟佩云说好了,不用你跪着赔不是,但就这一回,再没下次。”
“你都这把年纪了,离了我们谁照顾你?吃住全包还给你发钱,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?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亲手拉扯大的儿子,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彻底灭了。
气得我反而笑出了声。
我伸手朝门口一指:“给我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