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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出去没半天,省城十几家媒体的记者就把宋氏传家的中央大堂挤得水泄不通。

摄像机架成一道铁墙,快门声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。

后排的记者交头接耳:“听说了吗?俞大师偷儿子的传家宝……”

“啧,晚节不保啊。”

周兴第挺着胸脯走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破烂线装册子。

罗佩云拽了拽衣襟,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。

一个烫卷毛、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女人抢先冲到镜头前,扯着尖嗓门喊:

“我是她表妹!我作证!这老太婆从小就不地道,小时候偷家里的钱,长大了偷儿子的传家宝!”

秦南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:“师父,这人我从来没见过。估计是花钱雇的。”

周兴第掐准时机揉了揉眼睛,冲着镜头一抽一搭地说:

“妈,您只要把偷走的册子还回来,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,咱们还是一家子。我不想看您进去……”

罗佩云在旁尖酸地开口:“婆婆,都这把岁数了,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?”

记者们的问题像刀子似的齐刷刷扎过来:

“俞女士,您儿子指控您偷窃秘本,您认吗?”

“您是不是因为分家产不均才反目成仇?”

周兴第嘴角微微上翘。

我从袖口抽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旧册子搁在桌上,语调不高,可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:

“周兴第,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爷爷传下来的,那这册子里写的什么,你该倒背如流吧?”

“翻到第二十一页,倒数第六行。”

“念。”

周兴第颤颤巍巍地翻到那页,手指猛地一抖,册子差点脱手。

大屏幕上同步放大了那一页。

除了右上角一行模糊的小字,中间一大片褐色的渍迹,像干涸的血。

“念啊!哑了?”

周兴第脸色灰白,“这……这页看不清……”

“看不清?那我帮你念。”

我盯着他,“那是你四岁高烧惊厥那天,我抱着你往卫生院跑,朱砂液泼上去的。”

“你摸着良心说,这上面的笔迹,是不是我的?”

全场哗然。

记者们的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
我扭头朝秦南使了个眼色。

他把泛黄的病历本摊在镜头前,我一页一页翻开:

“这是你四岁高烧惊厥的病历、七岁骨折的X光单……”

“看清楚每一份上的家长签字,笔迹是不是和这手抄本上一模一样?”

一位戴眼镜的记者凑近看了看,抬起头说:

“我是省报的,做过笔迹鉴定方面的报道。”

“这些签名和手抄本上的批注,笔锋、结构完全一致。”

周兴第的脸白得像纸。

罗佩云在人群里尖声嚷道:

“就算书是你的!但你偷了我们店里的修复技术!兴第,把传票拿出来!”

周兴第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高高举过头顶:

“我有法院传票!我要告你!”

另一位记者接过传票扫了一眼,忽然笑了:

“周先生,这张传票连案号都没有,法院公章模糊得像萝卜刻的。”

“您莫不是被打印店骗了吧?”

全场窃窃私语,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
周兴第脸涨得紫红,手里的纸被汗泡软,蔫巴巴地垂下来。

罗佩云恼羞成怒,一把抢过那张纸撕成碎片,扯着嗓子喊:

“少废话!是你们师徒俩串通一气搞垮我们的店,你赖不掉!”

我冷笑一声,朝身后的秦南一扬下巴。

“那就让全省城的记者都开开眼,看看你们宝古斋传家的手艺到底是些什么货色!”

大屏幕亮起来。

后院灯光昏黄,罗佩云和朱玉霞围着一只大铁桶忙活,手里捏着皮管子正往调好的颜料里掺化学药水。

周兴第窝在墙根底下,一面用棉球擦掉真品的旧包浆,一面把发黄的老画塞进药水池子。

录音清晰得刺耳,带着笑腔:“多掺点水,反正没人看得出来!”

“那老不死的要是问,就说是她老糊涂记错了方子!”

“这批假货的成本能压下百分之八十这么多,只要不翻船,咱就等着数钱吧!”

画面一闪。

周兴第从夹层柜里抽出一卷明代人物画轴,罗佩云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。

“这件是真迹,投保了七十五万。”

罗佩云的声音清清楚楚,“你手要稳,别让人看出是故意撕的。”

周兴第拿起一把美工刀,沿着画心接缝处轻轻一划。

绢帛断开,画面裂成两截。

“行了,明天去索赔。”

罗佩云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保险公司赔七十五万,咱再找人用旧绢临摹一幅顶上去,净赚五十五万。”

朱玉霞在一旁帮腔:“还是我闺女脑子好使!”

“那老不死在的时候,这也不准那也不准,现在她滚了,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!”

全场瞬间沸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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