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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卿和江婉清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们以“慰问士兵”的名义,在军营里住了下来。
这天,江婉清忽然来到了我抄写文书的营帐。
她带来了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。”
她将粥碗放到我的案上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可边关苦寒,你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。”
我看着那碗燕窝,冷声拒绝。
“不必了,这里是军营,我和众将士,都是一样的。”
江婉清的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“姐姐……我是真心来道歉的,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?”
她说着竟要伸手来拉我,我下意识地避开,她脚下一个踉跄,眼看就要摔倒。
我怕她出事,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她顺势稳住身形,对我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
说完,她便带着那碗燕窝,失落地离开了。
我没把这当回事,只觉得她又在演戏。
可到了傍晚,麻烦就找上了门。
几个沈砚卿的亲兵冲进了我的营帐,面色不善。
“宋今棠,将军有请!”
我跟着他们来到主帐中,沈砚卿和江婉清都在。
江婉清正伏在沈砚卿的怀里,哭得梨花带雨。
她的手腕上,有一道清晰的红痕。
“砚卿哥哥,你不要怪姐姐,她肯定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她只是……只是不喜欢我,才会失手推我的。”
“我不该去给她送燕窝的,我也是好心……”
沈砚卿抬起头,看向我的目光,像淬了冰的利刃。
“宋今棠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我瞬间明白了,这又是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。
“我没有推她。”
我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“没有?”
沈砚卿冷笑一声,朝我走进几步。
“婉清的手腕都快被你捏断了,你还敢狡辩?”
“她心地善良,处处为你着想,可你却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伤害她!”
“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?石头吗!”
“宋今棠,你根本就没有心!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凌迟般,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江婉清窝在他怀里,哭得更厉害了:
“砚卿哥哥,算了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去打扰姐姐的……”
她越是求情,沈砚卿的怒火就越盛。
“来人!”
他厉声喝道。
“宋今棠恃宠而骄,欺凌弱小,这里是军营,本将军可不惯着她!”
“罚她将所有将士换下的血衣,全部清洗干净,什么时候洗完什么时候才能休息!”
此话一出,连他身边的亲兵都愣住了。
浣衣坊是军中最苦最累的地方,那些从战场上换下来的血衣,又脏又臭,极难清洗。
更何况现在是寒冬,河水冰冷刺骨,他这是要我的命。
“沈砚卿,你凭什么罚我?”
“我没有犯任何一条军纪!”
我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凭什么?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就凭我是陛下亲封的监军,有权处置军中一切事宜。”
“还是说,公主殿下觉得,你比军法还大?”
他眼中的厌恶,将我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击碎。
我忽然就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好,沈砚卿,我记住了。”
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出了主帐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我的双手,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。
我麻木地搓洗着那些血衣,血水混着冰碴,染红了我面前的河面。
不远处,沈砚卿正为江婉清披上厚厚的披风,柔声细语地哄着她。
那一幕真刺眼。
原来,两世为人,我在他心里,始终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存在。
我的爱,我的命,在他的心上人面前,一文不值。
也好,沈砚卿,从今往后,我们之间只剩下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