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头,泪水模糊的视线里,父亲大步走来。
他面容沉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跟了他二十多年的我知道,这种平静才是最危险的。
身后跟着的两名警察,制服笔挺,神情严肃。
郑总还保持着按着我头的姿势,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。
小孟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林……林董?”李刚最先反应过来,“林董,我、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……”
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他径直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。
那双在商场上从不示弱的眼睛,在看见我一身狼狈时,终于红了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披在我肩上。
然后,他伸出双手,像小时候我摔倒时那样,稳稳地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他抬手,轻轻拂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,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道巴掌印上。
“谁动的手?”
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沈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林董,这是个误会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,”父亲声音依旧平静,“谁动的手?”
“是他!”李刚突然指向小孟,“我看见了,他用烟头烫了小姐的手!”
小孟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
“我,我没有,是她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“还有他!”李刚又指向郑总,“他扇了小姐耳光,还、还摸小姐的腰!”
“李刚你疯了?!”郑总瞪大眼睛。
“我作证!”走廊那头,那个年轻保安冲出来。
郑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父亲看向身后的两名警察,微微点头。
警察正要上前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慢着。”
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来,西装笔挺,满头银发,面色铁青。
郑总看见他,瞳孔猛地一缩:“董、董总……”
来人是郑总公司的老板,董建国。
董建国没看他,径直走到我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林侄女,我对不起你。”
他直起身,转向父亲:“老林,我瞎了眼,用了这么一个畜生。”
“董总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郑总急了。
“闭嘴!”董建国猛地转身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和沈强私下那点勾当,我早就收到举报了!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,摔在郑总面前。
郑总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还有,”董建国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打林侄女的时候,是在替我办事。这个罪,我替你背不起。”
他转向警察:“警官,我提供全部证据。这个人,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”
郑总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董建国不再看他,走到我面前,双手握住我的手。
“林侄女,是我瞎了眼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:“你要撤资,应该的。我董建国没脸求你不撤。”
我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鞠躬道歉。
“董叔叔,”我说,“撤资的事,以后再说。先把该抓的人抓了吧。”
董建国愣住了,眼眶泛红,重重点头。
警察上前铐住郑总。他瘫在地上被拖走,嘴里还在喊:
“董总!救我!”
小孟也被带走,路过我身边时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沈强站在原地,额头全是汗。
“经侦大队的人在楼下。”父亲看着他,“你收受贿赂的事,够你交代了。”
沈强脸色煞白,被最后一名警察带走。
走廊只剩我和父亲,还有董建国。
父亲看着我手背上的纱布,抬手捂住眼睛。
“栀栀,爸爸来晚了。”
“走,爸爸带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