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两侧桃李盛放,酒楼茶肆皆挂着红绸。
鼓声远远传来,热闹得像整座城都浸在喜气里。
沈薇拉着陆珩的衣袖,仰头笑道:
“表哥,那边好热闹,我们去看看吧。”
陆珩本无心闲逛。
昨夜从听风苑离开后,他心里一直沉得厉害。
迦月最后望他的那一眼,太安静,安静得让他不安。
可沈薇央得轻软,他到底点了头。
两人顺着人潮往前走。
越靠近,锣鼓越响。
有人议论:“今日是谁家成亲?排场这么大。”
“北地来的迎亲队,听说新郎新娘都是从草原上来的。”
“新郎官到了!”
陆珩漫不经心抬眼。
高头大马上,拓跋烈一身红衣,眉目锋利,神采飞扬。
陆珩眸色微沉。
还真是巧。
迎亲队伍缓缓而来,新娘并未坐花轿,而是骑在马上,红盖头垂落,嫁衣如火。
沈薇看得新奇:“表哥,她竟然是骑马来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猛地刺进陆珩心口。
很久以前,迦月也这样说过。
她倚在窗边,眼睛亮得像塞北的星子:
“陆珩,成亲那日,我不要坐花轿,我要骑马,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最开心的样子。”
那时他笑她张扬。
她便扬起下巴:“我本来就是北地来的姑娘。”
陆珩指尖骤然发凉。
一阵风卷过,掀起新娘盖头一角。
只是一截下颌。
可就让陆珩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他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。
下一瞬,新娘抬手按住盖头,动作利落。
旁边喜娘侧过脸来,陆珩看清那张脸,瞳孔骤缩。
春雨。
迦月在城里最要好的朋友。
荒唐的念头狠狠撞进脑海。
不可能。
绝不可能。
迦月明明还在听风苑,她明明昨日还想同他说话。
昨日她说:“陆珩,明日我便要走了,我要……”
后半句,被他亲手打断。
因为沈薇怕打雷。
因为他说,等回来再听她讲。
可若她要说的,从来不是赌气呢?
陆珩猛地抓住身旁一人,声音发哑:“新娘是谁?”
那人被他吓了一跳:“还能是谁?迦月姑娘啊。”
轰的一声。
陆珩耳边所有声音都空了。
锣鼓、欢呼、喜乐,仿佛隔着一层水,遥远又模糊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。
喜娘递上团扇,新娘翻身下马,红衣灼目,金线在日光下流转。
她抬手接过团扇,动作间,翻飞的衣袖露出漂亮精致的花纹。
下一刻,团扇缓缓移开。
迦月的脸,就这样撞进他眼底。
明眸皓齿,眉眼如画。
可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旁,神色平静,没有回头,也没有看他。
陆珩大脑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