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,看着他上演这出筹谋已久的戏码。
我拉开随身带的包,从里面拿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我把第一个文件袋放在他面前。
“这是我的辞职信。”
然后,我拿出第二个,放在辞职信旁边。
“这是离婚协议书。”
“财产和顾念的抚养权,我都可以不要。我已经签好字了。”
顾安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用来签字的钢笔,从指间滑落,掉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顾念也愣住了,捂着耳朵的手垂了下来。
“妈,你……”
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,然后脱下它,整齐地叠好,放在办公椅上。
这件衣服,我穿了十五年。
我转身,走向门口。
身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走到医院大门,拿出我的门禁卡,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。
“哔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长音响起,屏幕上跳出红色的“权限不足”字样。
真快。
从我办公室所在的顶楼,走到这里,不过五分钟。
我的所有权限,都被注销了。
我掏出手机,登录医院内网。
“账户或密码错误。”
我被彻底从这个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心外科,从这家以我丈夫名字命名的医院里,抹去了。
我忽然想起一个病人。
张教授,扩张性心肌病四期,生命体征极不稳定,我刚为他调整了新的用药方案,还有一组关键数据没有交接给下一班医生。
我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我转身回到心外科,找到了我的学生,小王。
“小王,借我用一下你的电脑,我有一个重症病人的数据要交接。”
“林……林老师……”
他躲闪着,不敢看我。
“就五分钟。”
他最终还是让开了位置。
我快速登录系统,调出张教授的病例,将最后一次用药后的数据变化,详细记录在交接日志里,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。
做完这一切,我松了口气。
我起身时,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巡查的保安,正站在科室门口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好像在记录着什么。
第二天,关于我的谣言开始在医院里流传。
“听说了吗?林主任因为嫉妒,拒绝给院长的初恋做手术。”
“病人危在旦夕,她见死不救。”
“后来还被停职了,她不服气,半夜偷偷溜回科室,想窃取病人资料报复。”
“天啊,她怎么是这种人?”
我过去的学生,在走廊里见到我,会立刻低下头,快步走开。
我带出来的主治医生,会绕着我走,假装没看见。
我曾经倾囊相授的同事,用混杂着鄙夷和惋惜的视线打量我。
我成了孤岛。
这还不够。
我准备投给《柳叶刀》的论文,核心数据全部锁在医院的服务器里。
我尝试了所有方法,都无法登录。
很快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医院纪律委员会的官方邮件。
“主题:关于林晚医生涉嫌学术不端及违规操作的内部调查通知。”
邮件里说,在我完成调查之前,我账户下的所有学术资料将被暂时封存。
他们要毁了我的学术生涯。
这篇论文,是我十年心血的结晶。
我坐在公寓里,看着窗外。
电话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来自另一座城市。
我接了起来。
“您好,是林晚医生吗?”
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‘远星’医疗的负责人,我姓周。”
远星,安和医院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“我们关注您很久了,林医生。尤其是在人工心脏瓣膜置换领域的研究。”
“听说您从安和离职了。”
他的消息很灵通。
“我们远星最新的人工心脏研发项目,刚刚启动,现在缺少一位首席科学家。”
“我们想邀请您,来主持这个项目。”
“职位、薪水、研究经费,所有条件,都可以谈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?”
电话那头的周总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直接。
“随时欢迎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断电话,打开电脑。
没有犹豫,我订了当晚飞往那座城市的最后一班航班。
这个城市,没什么值得我留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