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城市的空气,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。
“远星”的总部大楼,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。
周总在门口等我,他伸出手。“林医生,欢迎。”
我同他握手。“周总。”
“我们直接去实验室。”他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电梯直达顶层,一整层都是“神农之心”人工心脏项目的专属区域。
研究员们穿着无菌服,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,巨大的玻璃墙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数据模型。
“这里所有的人,所有的设备,都归你调配。”周总说。
“我需要所有现阶段的研发资料,包括失败的案例。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他指向一间独立的办公室。“你的办公室。”
我走进去,桌上是几摞厚厚的文件。
“项目代号‘神农之心’。”周总站在门口,“目标是做出全世界最稳定、排异反应最低的人工心脏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我没有再看他,坐下来,翻开了第一份文件。
入职第一周,我没有离开过实验室。
我推翻了之前百分之六十的设计,重新构建了瓣膜的流体力学模型。
团队里的人,从最初的观望,变成了绝对的服从。
在专业领域,我就是唯一的权威。
“林老师,您的思路太厉害了!”一个叫王宇的年轻研究员,几乎成了我的影子。
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,递上我需要的数据,或者一杯热咖啡。
“你的报告我看过,数据处理能力不错。”我对他点点头。
他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。
我对他保持着距离。
顾安和的手段,我太清楚了。
他不会让我这么顺利地在对家公司站稳脚跟。
项目很快进入了动物实验的关键阶段。
这是一场持续三十六小时的手术,我们要为一只实验猪更换上最新型号的“神农之心”。
手术前,我连续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,对最后的设计参数做最终校准。
“林老师,您歇一下吧。”王宇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,“这是我特意给您煮的。”
我接过咖啡杯。
一股不寻常的、极淡的化学试剂气味,混杂在咖啡的香气里。
我低头闻了一下。“我术前不喝咖啡。”
我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没有再碰。
“啊……好,好的。”王宇的表情有一秒钟的不自然。
我穿上无菌服,走进手术室。
“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“体外循环准备就绪。”
“手术刀。”我伸出手。
冰冷的金属贴在我的掌心。
这是一台精密度要求极高的手术,心脏主动脉的吻合口,缝合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手术进行到第二十个小时,我的精力已经接近极限。
就在我准备缝合最后一根冠状动脉旁路血管时,我的右手,出现了一次微小的颤抖。
抖动幅度很小,几乎无法察知。
“钳。”我身边的助手,一个叫李默的医生,立刻用血管钳稳住了我手中的持针器。
他的动作快到几乎与我的颤抖同步发生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点点头,什么都没说。
我稳住呼吸,完成了最后的缝合。
“神农之心”开始在实验猪的胸腔内搏动。
“搏动有力,血压恢复正常!”
“心电图显示,无心律失常!”
手术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。
手术成功了。
我走出手术室,第一件事就是调取了全程的监控录像。
我把那段手抖的视频,反复看了三遍。
然后,我删除了我的访问记录。
第二天,我被周总叫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他的表情很严肃。
他把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。
屏幕上,正在播放一段视频。
是我在手术台上,手部发生抖动的那个瞬间。
视频被剪辑过,放大了我的手部特写,并且是慢动作重播。
“今天早上,公司所有高层的邮箱里,都收到了这个。”周总的声音很沉。
“匿名邮件?”
“对。邮件里说,你的身体状况,已经不再适合主导高精密度的外科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