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的强制执行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
执行局的车开进张家村那天,整个村子都轰动了。
张大妈瘫痪在床,生活不能自理。
她的儿媳妇见势不妙,在执行局来之前,连夜卷走了家里仅剩的几千块现金,跑回了娘家,连个口信都没留。
偌大的院子里,只剩下躺在破屋里呜咽的张大妈。
执行法官拿着清单,一项一项地核对。
“张桂花名下存款已被全额冻结划扣,共计六万三千元。”
“不足部分,将用其名下实物资产抵扣。”
法警们毫不客气地走进院子,开始搬东西。
电视机、电冰箱、洗衣机……
甚至连院子里那两头准备过年杀的大肥猪,都被法警赶上了卡车,准备拉去法拍。
张大妈躺在漏风的屋子里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半辈子攒下的家当被一件件搬空。
她歪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绝望声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进脖子里。
没有任何一个村民上前帮忙说句话。
大家只是站在院墙外,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活该,这就叫报应。”
“平时仗着侄子欺负人,现在连猪都被拉走了,看她以后吃什么。”
“她那个儿媳妇也是个狠人,直接跑了,这老婆子估计熬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听着村民们的议论,我站在人群后,面无表情。
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
当初张彪打我的时候,这些村民也在嗑瓜子看热闹。
现在,他们看张大妈的笑话,同样毫不留情。
这就是人性。
我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,径直走向了停在院子角落里的收割机。
车顶上的红色防盗染料已经被农机局的技术人员清洗干净了。
被砸碎的挡风玻璃也换了新的。
我摸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
“嗡——”
巨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了过来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履带碾压着地上的碎砖块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我坐在驾驶室里,握着方向盘。
透过崭新的挡风玻璃,我看到了躺在里屋炕上的张大妈。
她正费力地转过头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。
眼神里有恐惧,有懊悔,也有深深的无力。
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然后,我按下了收割机的汽笛。
“滴——”
刺耳的笛声响彻整个张家村,像是在宣告一场彻底的胜利。
我挂上前进挡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巨大的收割机轰鸣着,驶出了那个破败的院子。
履带扬起漫天的尘土,将张大妈那绝望的“嗬嗬”声,彻底掩盖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