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气得浑身发抖,只好独自一人拿着钱出了门。
雪天路滑。
我走了半个时辰,才在出城的拐角处看见了阿姐倒地的身影。
她倒在雪地里,脸颊被雪冻得通红,包袱里面的干粮滚落一地。
哪里有什么同乡的马车。
她不过是怕我为难,生生用两条腿在雪地里蹚。
我红着眼,手忙脚乱的想扶她,却怕加重她身上的伤势。
阿姐的脸被沾上了不少雪粒子,青紫的唇瓣因为冷而哆嗦着。
可见到我时,她冻僵的脸颊扯了扯,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后缩:
“宁宁,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出来了,妹夫呢?”
我没说话,可阿姐却躲开我的手,装作不在意地说道:
“阿姐就是走累了想坐下来歇歇,你赶紧回去吧,等会妹夫该着急了。”
我听见这话,鼻腔一酸:“跟我回去,你腿断了,必须要赶紧接上。”
可她却摆了摆手:“我这就是腿麻了,抻一抻就行了。”
我终究还是没忍住,眼泪滑落下来。
她还没说几句话,连忙慌着要过来。
“别哭,别哭啊宁宁。”
她着急忙慌地哄着我,最后咬牙道:
“宁宁你别哭,阿姐跟你走就是了。”
我背起她,像是回到了小时候,阿姐背起高烧的我去看病。
一步又一步。
脚下踩着的雪声簌簌作响。
当我喘着气推开暖阁的大门时,薛朗正耐心地给沈见月喂药。
表姨母则在一旁笑着打趣两人。
但一看见是我回来后,都皱起了眉头。
薛朗偏头看见阿姐后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又把人带回来了?”
他没看见我满身的雪水,也没看见阿姐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脸。
我把阿姐放在软榻上,手抖得不像话:
“她腿断了,我要找大夫。”
薛朗拧着眉头,扫了眼坐在一旁有些畏缩的阿姐;
“你把人带回来不和我商量就算了,没看到见月生着病吗。”
“楚宁,你做事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一下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:
“这也是我的家,我带我阿姐回来为什么还要和你商量?”
“当初你带着她们回来的时候,我有多问一句吗?”
薛朗没想到我会这么说,厌烦道:“你阿姐和表妹她们不一样——”
“哪里不一样?在你眼里,我和我阿姐粗鄙不配住你这丞相府是吗?”
我跟他争锋相对,薛朗脸色铁青盯着我。
沈见月撑着身子坐起来,声音细弱蚊蝇,“夫人莫要动怒,是见月身子不争气,表哥,你快让府医去瞧瞧宁宁的姐姐吧。”
她这话一出,薛朗的脸色愈发难看,转头看向我时,眼里已带了愠怒:
“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咄咄逼人?”
我一怔:“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。”
为了一个表妹说自己的发妻咄咄逼人。
我失望地看着薛朗,带着阿姐离开了。
阿姐进屋后,眼角挂着泪。
“宁宁……明天一早我就走。”
“夫妻没有隔夜仇,你和妹夫别因为我闹生分了。”
我鼻尖一酸,她从小护着我长大,送我出嫁。
到了这时候,还在自责自己会拖累我。
我摇了摇头:“阿姐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如果当初我对和薛朗的这段婚事,多冷静思考一段日子。
或许阿姐就不用为了我承受六年的白眼和嫌弃。
六年前我如愿和薛朗成婚后,曽路过阿姐的铺子。
刚想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的声音。
“你这里味这么重,你妹妹身上是不是也一股猪味啊。”
“说不定收摊回去,洗澡都得往死里用香胰子呢。”
阿姐老实,但听不得别人辱我。
她为了我的面子主动去了乡下,现在却被薛朗指桑骂槐。
阿姐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榻边缘,生怕弄脏了:
“明天姐就去给他们赔罪,你们成婚这么久了,别因为我害你和薛朗吵架,不值当。”
我擦干眼泪,起身去小厨房给阿姐端药。
路过书房,却看见了沈见月依偎在薛朗怀里,举止亲密,氛围和谐。
薛朗握住沈见月的手,带着她在案上细细写着什么。
我听见薛朗声音温柔道:
“这幅画像,是年少时你缠着我做的画,现在你可还记得。”
沈见月神情娇羞,
“薛郎画的,见月怎么可能忘了?”
屋外的冷风一大,将房门彻底吹开。
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两人,他们一见我站在门口,连忙分开。
沈见月脸颊红扑扑的,她看着我小声道:
“表嫂不要多心,表哥只是在教我作画而已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里分明是挑衅。
她期待我看见后能和薛朗大吵一架,最好是当场和离。
我定了定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