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,沈母已经堂而皇之地戴上了属于我妈的翡翠手镯,脸上毫无愧色。
程宇振看着黑白相框里我妈的照片,默然垂眸,脸上是不知真假的悲伤:
“昭允,你妈走得太突然了……往后沈姨会照顾你的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不用了。”
将我妈的骨灰盒抱进怀里后,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。
“你去哪?”
程宇振声音颤抖,想要拉我的手。
我躲开他的触碰,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:
“北城,远离我妈杀人凶手的地方!”
程宇振神色一愣,皱起眉头: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沈姨……”
看见我毫无温度的眼神时,他却止住了话。
任由我毫不犹豫地走出家门。
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,北城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。
我的分数高出重点线大几十分,稳稳地拿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堂姐在电话里哭得不成样子,说我总算熬出了头。
程宇振也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却没等接通就自己挂掉了。
直到八月底,大学开学的前三天。
他再次打来。
我冷淡地“喂”了一声。
“昭允,你在北城找的暑假工辛苦吗?有没有……”
“有话直说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紧接着才开口:
“确实有要事。你明天回一趟家,带上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,去你陈老师那里,把你的志愿改成和之薇一样的本地大专,或者直接复读一年。”
我怒极反笑,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:
“改志愿?程宇振,你脑子被门挤了?”
“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?”
程宇振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责备:
“之薇高考落榜了,眼睛都哭肿了,你沈姨还一个劲地跟我解释,说都是之薇自己笨,不怪姐姐天天在学校孤立她。”
“之薇心思敏感自卑,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,你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,委屈一下去陪陪妹妹,把之前亏欠她的都补回来,懂不懂?”
“我不懂。”我一阵好笑,“而且我什么时候孤立她了,这是我的新罪名?”
“昭允啊……”
听见他还打算语重心长地说些什么,我不耐地打断:
“我拿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三天后开学。”
“程宇振,别再用你那废物继女的事情来恶心我,我们最好再也不联系。”
“北城大学?”
程宇振不可置信地重复。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,紧接着沈母在旁边劝阻道:
“宇振,你别和昭允发脾气,她年纪小不懂事。”
“昭允不听你的话,你可千万别断了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啊。”
可程宇振一听这话,对着电话怒吼道:
“程昭允,我是你老子,你学费生活费都在我手里攥着呢!不听话,一分钱也别想拿到!”
“我今天就去北城将她抓回来!”
我看着挂断的电话,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学费?生活费?
他大概忘了,我妈在生病的第一年,就把她的婚前财产和外婆留下的遗产,全都转到了我的卡上。
更何况,我有手有脚,可以自己打工。
三天后,我拖着行李箱,独自站在了北城大学的校门口。
迎新的横幅下,全是各位父母骄傲地送孩子步入校园。
而在这些人潮中,我突然看见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。
程宇振竟然出现在了这里!
当他的目光和我对上时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程昭允,你还真敢一个人跑过来报到,你以为大学的门是这么好进的吗,我还没给你交学费呢!”
他说着,递了一叠现金过来,叹了口气:
“这是你沈姨和之薇省出来给你复读的。听话,跟爸爸回去。”
“你妈把你教得太偏激了,沈姨却把之薇教得很善良,她都不恨你之前孤立她的事。”
我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程宇振,你是不是不知道,所谓善良的沈之薇母女,害死了我妈?”
他眉头一皱,眼神不悦:
“你妈是病重去世的,你到了现在还要往你沈姨身上泼脏水?”
“她不是病死的,高考那天中午,沈之薇的妈带着流产报告找上门,把我妈气死了。”
程宇振神色猛地一震,下意识反驳:
“不可能!你沈姨不会这样做的……”
“我妈留了没发出去的遗言,就在手机里。”
我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她们知道我是我妈的死穴,用我来作威胁,活生生逼死了她。”
程宇振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,之薇她妈连大声说话都不会,怎么会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可当他触及到我毫无波澜的眼神时,原本坚定的声音止住了。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他自以为是的温馨便不复从前。
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昭允……你说的,是真的?”
“带着杀人凶手的钱滚回你的程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