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雪下得越来越急。
可程宇振并没有离开北城,而是在学校食堂的一家小面馆里当起了洗碗工。
曾经那个在单位里受人尊敬、清高了一辈子的程科长。
如今为了能离我近一点,甘愿整日把手泡在冰冷刺骨的洗洁精水里。
他每天只在学校下课的时候,按时守在食堂门口。
他不敢靠近我,只敢远远地看着我抱着书本和同学谈笑风生。
每当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时,他就会躲在电线杆后面,轻轻地松一口气。
平静的日子过到大一寒假。
堂姐突然给我发来了一条视频。
那是一条社会新闻。
画面里,沈母和沈之薇正被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强制传唤,两个人在法院门口撒泼打滚,哭天抢地。
堂姐在语音里咬牙切齿地笑:
“昭允,你爸这次是真狠啊,他不仅自首把你陈老师拉下了水,还把你妈当年的自杀真相、沈之薇在学校栽赃你的证据,全提交给法院和公安了!”
“他请了全市最厉害的律师,以敲诈勒索、间接故意杀人的罪名,把沈之薇母女告得倾家荡产!”
“沈之薇的大专学籍被开除了,她妈也要判整整十年!”
我看着视频里沈之薇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,心中积压了整整一年的怨气,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。
她们得到了应有的报应。
可始作俑者,却依然在外面游荡。
看完视频的当晚,我兼职到深夜十一点。
刚走出便利店的大门,便瞧见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。
程宇振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旧羽绒服,他的手被冻得红肿不堪,却还死死地护着一个保温桶。
见我出来,他眼睛一亮,有些局促地往前挪了几步。
“昭允,爸爸不靠近你,爸爸就说一句话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沈之薇她妈判了,沈之薇也毁了……爸爸把那套房子卖了,所有的钱都打到了你妈给你留下的那张卡里,那本来就是属于你们娘俩的。”
他颤抖着把保温桶放在花坛上:
“这是爸爸亲手包的饺子,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。”
“爸爸知道错了,这辈子都不求你原谅,我只是想把欠你和你妈的,一点点还回去……”
他看着我,眼底盛满了愧疚。
我看着那个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男人,内心隐隐作痛。
不该是这样的。
我想起妈妈吐出的血,想起程宇振当初冷硬如铁的态度。
我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原谅。
“程宇振。”
我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,声音比今晚的夜雪还要冷:
“钱是我妈应得的,我会留着。但你,不配提我妈,更不配提从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