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再理会僵在原地的程宇振。
而是抱着我妈的相片,大步走进了北城大学。
他再也没有力气跟上来纠缠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程宇振像是疯了一样,每天给我打无数个电话。
他换着不同的号码打,发了无数条小作文短信。
他开始求我,求我把我妈的那部手机寄给他。
他说他想亲眼看看那条没发出去的遗言。
我一条也没有回复,直接将所有陌生号码全部拦截。
直到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。
我正从兼职的图书馆出来,突然在林荫道上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是陈老师。
我妈曾经最好的闺蜜,我曾经的班主任。
现在的她,看起来异常憔悴,身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早已荡然无存。
她一看见我,眼眶登时就红了,作势要来拉我的手。
“昭允,算陈阿姨求求你,你劝劝你爸吧……”
我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,语气恢复冷漠:
“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,陈老师。”
陈老师脸色一白,抓着包的手剧烈颤抖起来:
“昭允,你爸现在疯了,他回去之后就把沈之薇母女给扣在了家里。”
“他砸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,逼着沈之薇的妈跪在地上说出你妈妈去世的真相。”
“沈之薇偷偷报了警,你爸停了职,正在接受调查呢……”
我听着这些,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扯了扯嘴角。
“那不是挺好的吗,恶人自有恶人磨。”
陈老师急得哭出了声:
“可是昭允,因为你爸送礼的事,我……我的编制也被取消了,我被开除了!”
“你爸去教育局自首了,把当初送我包、帮沈之薇转学的事情全交代了!”
“他跟疯了一样,说他要洗清所有的罪,去向你妈忏悔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程宇振当初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妈把我教坏了。
可现在为了毁掉沈之薇的前途,为了惩罚收礼的闺蜜,竟然不惜自毁前程。
这是他的自虐,也是他迟来的愧疚。
“他自首,是他活该。你被开除,是你贪心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,字字诛心:
“别在我面前提我妈,你不配,他都知道忏悔,你呢?”
“你事到如今也不知悔改,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岗位,呵,少在我面前说这些。”
“把话留到我妈坟前说吧。”
我绕过她,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走去。
而另一边,程宇振从拘留所出来后,翻出了我和我妈以前留下的所有东西。
他把我房间那些被沈之薇扯掉的装饰,一点点从杂物间里捡起来。
在沈之薇没来得及带走的手机里,他发现了她们计划要逼走我妈的聊天记录。
程宇振看着那一句句恶言恶语,才发现自己究竟瞎到了什么程度。
他以为沈之薇是在学校被我孤立。
可聊天记录里,分明是沈之薇和她收买的同学商量着怎么在学校栽赃我排挤我。
程宇振看到这里,心脏已经开始隐隐作痛。
可是他又翻到了我妈的日记本。
他以为我妈生病后心思沉,变得疑神疑鬼。
可我妈的日记本里,密密麻麻记录着的,全是对沈之薇和她母亲威胁的恨意。
每一页,都浸透了我妈为了顾全我的高考,而生生咽下去的血泪。
程宇振跪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守着他亲手造成的悲剧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一遍遍扇着自己的耳光,直到两边脸红肿得不成样子。
他终于想起,高三办公室里扇向我的那一巴掌,他打碎的到底是什么。
良久,一道沙哑的哭腔,在寂静的房内响起。
“没有,阿静,昭允,爸爸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觉得你是在疑神疑鬼,原来沈之薇的妈妈早就威胁过你了。”
“昭允肯定恨死我了把,你才走,我就让沈之薇的母亲进了门。我还怪昭允不懂事,怪她泼脏水……”
程宇振崩溃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。
“都怪那对恶毒的母女,可是她们住进来后,我都是睡在单位宿舍里啊!”
“我以为我行得正坐得端,就不算对不起你们母女俩,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是我害死了你,阿静……”
“不行,我要跟昭允解释清楚,我要跟昭允承认自己的错误……”
他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我的电话。
可在一声又一声无法接通的忙音里,他绝望地瘫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