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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破旧的马车歪斜地停在庭院中央,车帘大开,车夫早已不见踪影。
车旁,一口盖着黑布的棺材,刺眼地摆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棺材盖没有钉死,缝隙里渗出暗红近黑的液体,
一滴一滴砸在地面,晕开一小片令人作呕的污迹。
黑布上,用鲜红的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狰狞的血手印,下面还有一行字:
“谢红鸾亲启血衣教贺礼”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是真的!”
谢红鸾浑身筛糠般颤抖,她踉跄着扑过去,
十指死死抠进棺材盖的缝隙,指甲瞬间劈裂翻起,鲜血混着棺木上的污迹流淌。
“玉书!玉书你出来!姐姐来了!姐姐来救你了!”
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,用尽全身力气去掀那沉重的棺盖。
“砰!”
棺盖被她猛地掀翻在地。
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,
熏得近处的宾客纷纷掩鼻后退,有人直接弯腰呕吐。
棺材里,谢玉书残破不堪的身体被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塞在里面。
他的肢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着,显然是被暴力折断后硬塞进去的。
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几乎将头颅割下,仅靠一点皮肉相连。
那张曾经带着少年稚气的脸,此刻青紫肿胀,
遍布淤伤和凝固的血痂,眼睛圆睁着,
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和痛苦。
他穿着的,正是失踪那天那件锦缎长袍,
此刻已被血污浸透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“啊!!!”
谢红鸾发出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,
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、崩溃和彻底毁灭的疯狂。
她整个人扑进棺材里,紧紧抱住弟弟冰冷僵硬、不成人形的躯体。
“玉书!玉书你醒醒!你看看姐姐!姐姐错了!姐姐真的错了!”
她疯狂地摇晃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,
泪水、鼻涕和口水糊满了她扭曲的脸庞,精心打理的妆容早已一塌糊涂。
“你起来骂我啊!打我啊!求你了!求求你别丢下姐姐!啊啊啊——!!”
她徒劳地想把弟弟的头按回脖子上。
整个萧府一片死寂,只有谢红鸾撕心裂肺的哭嚎在回荡。
宾客们脸上写满了震惊、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谢老太爷被人扶着,看到这一幕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
眼白一翻,彻底昏死过去。
我站在台阶上,冷眼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。
心中没有怜悯,只有大仇得报的冰冷快意和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萧临渊站在我身侧,低声道:“沈姑娘,……谢玉书他……”
我的目光冰冷地落在那个趴在棺材上,状若疯魔的女人身上。
“沈青崖!是你!都是你害的!是你见死不救!是你这个妖女害死了我弟弟!我要杀了你!我要把你凌迟处死!”
“我害的?”我冷笑一声,“谢红鸾,你摸着你这颗早就烂透的心问问自己!”
“是谁,在我耗损阳寿找到你弟弟踪迹时,用父母的性命威胁我,打断了救援?”
“是谁,一口咬定我是骗子,将我囚禁在地牢,百般折磨凌辱,让我在无尽的痛苦中气绝身亡?”
“是谁,闯进我家,殴打我年迈的父母,威胁要将他们做成‘人彘’?”
“又是谁,在血衣教明确警告寻踪师在场即撕票后,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,愚蠢地把我拖入这场绑架案的中心?!”
我揭露了重生的事实,字字如刀,句句泣血,
将谢红鸾两世造下的孽,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
宾客们听得倒吸冷气,看向谢红鸾的目光彻底变成了恐惧和厌恶。
“你……”谢红鸾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你弟弟谢玉书,是被你的愚蠢、狂妄、恶毒和亲手种下的孽债害死的!是你,谢红鸾,亲手把你弟弟推下了地狱!”
“不!不是的!你胡说!!是血衣教!是……是你!是你这个妖女!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就在这时,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迅速包围了萧府。
大批官差冲了进来,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现场,
最终定格在癫狂的谢红鸾和她身前的棺材上。
后来听人说,谢家的小姐被萧府门前的场景刺激得失了智,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。
谢老爷子的身体一落千丈,谢府没了当家做事的主理人。
前世她施加于我父母的威胁,今生,
就让她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,自己去品味那生不如死的滋味。
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一场跨越两世的血债,终于彻底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