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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慕容府后门时,我只穿着素色中衣。
外面不知何时围了一群府里的仆妇与邻里,见我出来,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这不是苏姑娘吗?怎么穿成这样被赶出来了?”
“听说她连慕容家的一根针都没资格带走,真是可怜!”
刺眼的阳光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“借过。”
我平静地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领头的仆妇甚至故意伸出脚,险些将我绊倒。
那张脸很眼熟,是陶染房里最得力的婆子。
我攥紧衣角,快步穿过人群。
不知是谁用力扯了一把我的中衣,布料顿时裂开一道口子。
肩头露在外面,引来更放肆的嘲笑。
我死死按住衣襟,可周围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只能强忍屈辱,加快脚步往前赶。
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,才摆脱了那些纠缠。
刚走出巷口,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突然停在面前。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。
“苏姑娘,在下宇文逸,宇文商行的主事。”
他递过一件素色披风,轻轻披在我身上。
“家祖父听闻姑娘之事,想请姑娘一叙,不知可否?”
我愣住了。
宇文逸,江南赫赫有名的皇商少主。
宇文家,掌控全国丝绸贸易的顶尖家族。
前世我耗费八年心力才勉强攀上关系的巨擘,如今竟然主动找上门来?
我挺直脊背,郑重点头。
“承蒙厚爱,敢不从命。”
……
第二天,慕容府书房里,慕容墨正对着桌上的信纸发呆。
“街头巷尾都在传,慕容家待选儿媳苏玉乔被赶出门,衣不蔽体!”
“真是有辱门风,丢尽了慕容家的脸面!”
“听说要不是少爷心善,她连身上的中衣都保不住!”
“昨天还是绣坊里说一不二的总领,今天就成了人人指点的弃妇,真是唏嘘啊!”
“有什么稀奇的,外姓养女罢了,说扔就能扔!”
他下意识拿起信纸,上面描绘的那个单薄蹒跚的背影让他心头一颤。
当信中提及其肩头被扯破、腰间似有擦伤时,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“阿墨,在看什么?”
陶染从身后搂住他,目光扫过信纸后立刻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,真是大快人心,不枉我特意让婆子们去门口等着她!”
慕容墨一愣:“原来那些人是你安排的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陶染得意地亲了他一口,“这下好了,全江南都知道她苏玉乔是什么下场。”
“往后再也没人敢说你选我是眼光不行了。”
慕容墨勉强笑了笑,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烦躁。
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信里描述的苏玉乔狼狈模样。
几秒后,他突然抓住陶染的手,把她拉到身前。
陶染还以为他动了情,立马柔声道:“怎么了墨言,昨晚还没腻够吗?”
慕容墨没说话,只是用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。
连续抚过三遍后,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重新拿起信纸,反复看着上面关于肩头的描述。
陶染见他看得出神,有些不悦,酸溜溜地说:“穿成那样还敢出门,真是不知羞耻。”
“幸亏被赶出去了,不然慕容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光。”
慕容墨充耳不闻,因为他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。
犹豫片刻,他直接撂下陶染,快步冲上二楼苏玉乔空荡荡的房间。
翻出储物箱,找出小时候三人一起玩闹时的旧物。
有一个是苏玉乔亲手雕刻的小鹿,上面还沾着血。
慕容墨浑身僵硬,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年夏天,他偷跑去后山摘野果,
不小心失足坠崖,腹部被尖石划开一道大口子。
手里一直紧紧攥着这个木雕,意识模糊间,有个女孩将他背了起来。
山路崎岖难行,他因剧痛难忍,下意识张嘴咬在了女孩的肩头。
女孩疼得身子一颤,却一声不吭,反而轻声安慰:“别怕,很快就到家了。”
醒来后,映入眼帘的人是陶染。
府里的大夫说他失血过多,幸亏有个女孩拼死将他背回来,才捡回一条命。
那个女孩体力不支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慕容墨躺在床上,问陶染是不是她救了自己。
那时的陶染,有一瞬间的迟疑。
但终究还是点了头。
慕容墨浑身冰凉,呼吸都停滞了。
此时此刻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他一直以为,救自己的那个人是陶染。
所以才会对她格外纵容,对她的意外身亡耿耿于怀。
直到今天才知道,原来自己错得有多彻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