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听见他们的消息,是很多年后。
那时我已经博士毕业,留在北京工作。
我有了自己的房子。
不大,但阳光很好。
客厅的窗边摆着我喜欢的绿植,冰箱里放着我想吃的水果,药箱里永远备着退烧药。
我终于不用再向任何人乞求一点关心。
林家却彻底散了。
哥哥林睿创业失败后一直没缓过来。
他不肯从普通岗位重新开始,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他的骄傲。
工作换了一份又一份,工资越来越低,脾气却越来越差。
妹妹林念在家待了几年,越发离不开爸妈。
她习惯了被照顾,却不习惯承担责任。
妈妈一开始还心疼她,后来也会崩溃地哭:
“念念,妈真的累了。”
可林念只会红着眼睛说:
“妈,你是不是也嫌我没用了?”
一句话,就能让妈妈再次闭嘴。
爸爸身体不好,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赚钱。
家里的积蓄被哥哥折腾光,又被妹妹一点点耗空。
他们搬离了原来的大房子,住进老旧小区。
妈妈终于不再逢人炫耀自己的儿女。
因为她最想炫耀的那个,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。
有一次,我参加行业论坛。
结束后,主办方安排了采访。
采访视频被发到网上。
镜头里的我穿着合身的西装,胸前挂着名牌。
主持人介绍我:
“林默,清大优秀毕业生,青年项目负责人……”
那天晚上,妈妈用新号码给我打来电话。
我接了。
电话那头,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。
最后,她哑着嗓子说:
“默默,妈妈看见你了。”
“你现在……真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忽然哭了。
“妈以前真的错了。”
“你小时候明明也很乖,也很懂事。”
“是妈偏心,是妈糊涂。”
“如果当年妈多问你一句,多信你一次……”
她哭得说不下去。
我却很平静。
迟来的道歉,像冬天过期的药。
看起来还在,却已经救不了当年那个发烧的我。
我轻声问:
“还有事吗?”
妈妈哭声一顿。
她大概没想到,我会这么冷淡。
过了很久,她才小心翼翼地说:
“你……真的不肯原谅妈妈吗?”
我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高楼灯火明亮,车流像河。
这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生。
我没有靠他们。
也不再需要他们。
“不原谅。”
我说。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。
我继续道:
“我可以不恨你们,但我不会再回去。”
“你们过得好也好,差也好,都和我无关。”
“从你们把我赶出家门那天起,我就没有家了。”
妈妈像是被这句话刺痛,压抑地哭出声。
我没有再听,挂断了电话。
那晚,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
卧了一个荷包蛋,撒了点葱花。
热气升起来,模糊了眼前的灯光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自己饿了一天,只想喝一口奶。
那时我不明白,为什么同样是女儿,我却什么都要让。
后来我明白了。
不是我不够好。
是他们不配做我的家人。
现在,我有钱看病,有能力生活,有朋友,有老师,有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而他们守着那个早就烂掉的家,一遍遍后悔,一遍遍争吵。
可那些都和我没关系了。
我的人生,早就从离开他们的那一天开始,重新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