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妈妈,我们走了。”

飞机冲入云霄,将所有的肮脏、背叛与伤痛,彻底抛在了万丈红尘之下。

我降落在了北欧一座靠海的静谧小镇。

这里没有海城刺骨的寒冷,只有咸涩的海风和满街盛开的不知名野花。

我用卖掉海城所有资产的钱,在小镇边缘买下了一栋带院子的白色双层木屋。

院子后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,再往外延伸,便是蔚蓝无际的大洋。

我亲手在院子最深处、那棵最繁茂的橡树旁,将爸爸妈妈的骨灰合葬在一起。

“爸,妈,这里的风景很好。没有算计,没有伤害,以后我每天都在这里陪着你们。”

我用石头砌了小小的无名墓碑,周围撒满了雏菊和向日葵的种子。

初到异国,生活并不容易。

由于手筋曾被自己生生挑断,虽然经过手术缝合与长期的康复训练,我的右手依然无法再拿起纤细精密的骨科手术刀。

我彻底告别了曾经引以为傲的医学殿堂。

但我没有自暴自弃。

不能拿手术刀,我便学着用左手和不再灵便的右手,慢慢尝试和面、搅拌。

我开始在院子旁边种花,在屋子里烤制各种精美的蛋糕。

甜品散发出的温热香气,似乎能一点点填满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
三年后,我在小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烘焙花房。每天清晨,我会在院子里修剪带着露珠的鲜花,午后则在烤箱前等待麦香溢满屋舍。

也是在这里,我遇到了我的丈夫,安德鲁。

他是一位性格温和的当地小学教师。

他不在乎我残疾且带着狰狞伤疤的手腕,也不去探寻我眼中偶尔流露出的死寂与悲伤。

他只是在每一个暴风雨来临的夜晚,默默为我锁好门窗,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。

在我给爸妈扫墓时,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后,为我撑起一把伞。

他用无声而坚定的温柔,慢慢捂热了我冰封的灵魂。

我们结婚了,没有盛大的婚礼,只有邻里街坊的真挚祝福。

一年后,我生下了一个男孩,取名安森。

安森继承了他父亲的温和与善良,也继承了我对生活的热爱。

看着他一天天长大,牙牙学语,蹒跚学步,我终于觉得,那些纠缠了我前半生的血腥与噩梦,正在被岁月无情却温柔地洗刷干净。

转眼,二十几年过去了。

岁月在我的眼角刻下了细微的纹路,却也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平和。

安森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帅气的青年,并且在今天,他即将迎娶他深爱的姑娘。

婚礼在我们的白色木屋院子里举行。

阳光穿过繁茂的橡树,洒在草地上,到处都是欢声笑语。

就在婚礼仪式即将开始前,邮差送来了一个指名给安森的匿名包裹。

安森有些疑惑地当众拆开,里面是一个做工极尽奢华的丝绒盒子,以及一封厚厚的信封。

盒子打开的瞬间,围观的宾客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
那是一整套价值不菲、工艺极度繁复的收藏级祖母绿首饰,水头极好,光是那一抹幽绿便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而旁边的信封里,躺着一张瑞士银行的无记名支票,上面的金额,是寻常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。

我看着那套首饰,瞳孔微微缩了缩。

那不是普通的珠宝。

那是当年林野的外祖母传下来的家宝,曾经林野说过,要等我们结婚后,亲自戴在我的脖子上。

我握着安德鲁的手微微紧了紧。

安德鲁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,低声问:“阿云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目光从珠宝上移开,眼神恢复了古水无波的平静,“是不相干的人送来的,不用管它。”

安森有些警惕,他很清楚在国外,这种来历不明且价值贵重得离谱的匿名包裹,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或麻烦。

“妈,这东西我不能收,太诡异了。”安森皱眉道。

“那就放着,等婚礼结束,直接退回去或者交由警方处理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
然而,我还是低估了那个人阴魂不散的执念。

婚礼仪式正式开始,当我挽着安德鲁的手,准备在神父面前为儿子和儿媳送上祝福时,我眼角的余光,突然瞥见院子外那圈低矮的木栅栏旁,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
那是一个极其苍老、局促的男人。

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却依旧笔挺的黑色大衣,头发已经全白了,身形佝偻得厉害。
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眶通红,干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满眼的悔恨、哀求与贪婪,仿佛要将我的模样生生刻进他的骨髓里。

二十几年的牢狱和折磨,已经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林氏集团总裁,彻底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废人。

对上我视线的那一刻,他浑身一颤,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,慌乱地想要往阴影里躲。

我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,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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