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结束后,宾客们渐渐散去。
安森在帮着收拾院子里的桌椅,当他走到橡树旁的拐角处时,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“谁在那里?!”安森警惕地喝道。
只见林野正颤颤巍巍地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。他手里正拿着一封厚厚的手写信,试图越过栅栏,塞进安森的手里。
“孩子……求求你,把这封信给你妈妈……我没有恶意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跟她道个歉……求你了……”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,卑微到了骨子里。
在国外,这种行迹可疑、试图私闯民宅并纠缠家属的陌生人,是极其危险的存在。
安森常年健身,反应极快,他根本没有听林野废话,直接上前一步,一个利落的过肩摔,生生将林野按在了草地上,死死制服!
“放开我……我不是坏人……阿云!阿云救我!我是林野啊!”
林野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安森按在泥地里,半张脸沾满了泥土。
看到我走近,浑浊的双眼里瞬间迸射出极其亮眼的光芒。
“阿云……阿你看看我,我是阿林啊!我出狱了……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年,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林野哭得声嘶力竭,眼泪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泥,显得尤为滑稽和可怜。
“对不起……当年都是我的错,是我被程浅浅那个贱人蒙蔽了双眼!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,我已经在牢里替他们忏悔了二十年……我求你,原谅我,好不好?”
他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包裹:“那是我所有的财产……我都留给我们的……留给你的儿子!我只想在死前,听你说一句不恨我了……阿云,我快死了,我得了癌症,活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安森听得一头雾水,但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半分,只是转头看向我:
“妈,你认识这个疯子吗?”
我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看着林野那张满是乞求、绝望、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脸上。
看着他,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二十多年了,他以为他的忏悔值多少钱?
他以为他快死了,他的罪孽就可以一笔勾销吗?
我挑断的手筋,再也拿不起的手术刀。
还有我爸爸妈妈被生生砍断、在雪地里化脓变烂的四肢,以及他们咽气时死不瞑目的双眼……
这些,是一句“对不起”就能抹平的吗?
“不认识。”
“报警吧。就说有来历不明的流浪汉私闯民宅,并且试图用巨额不明财产对我们进行勒索和人身威胁。”
林野如遭雷击,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。
很快,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当地警察赶到,动作粗暴地将林野从地上拽起来,戴上了手铐。
安森将那个装着价值连城首饰和支票的包裹。
原封不动地递交给了警方,作为林野“不明来历图谋不轨”的证物。
“我们什么都不要,请立刻带他离开,并且起诉他私闯民宅。”我用流利的当地语言对警察说道。
林野被塞进警车的那一刻,他扒着车窗,死死地看着我。
林野绝望的哭喊声被隔绝在车厢内。
他终于明白,这个世界上,不是所有的错误,都能被一句迟到的道歉掩盖。
有些罪,需要用一生去赎;
而有些人,一旦错过,便是永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