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“什么叫被污染了？”
我扶着玻璃墙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。
脑子里那股荒谬的绝望感，被一种更为尖锐的愤怒所取代。
“你把我们做成怪物，连怪物都做不好吗！”
我随手抓起地上那把破窗锤，狠狠砸向面前的玻璃墙。
砰！
防爆玻璃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，巨大的反作用力震的我虎口发麻。
但我没有停下，一下又一下的砸着。
“你放我出去！我不当你的代码！我不当你的玩具！”
林远没有阻止我。
他只是滑动轮椅，靠近了玻璃。
“妍妍，你砸不开的，你的力量参数被我限制在了普通成年女性的范围内。”
我红着眼，转身将破窗锤砸向林远的方向。
锤子砸在玻璃上，弹落在地。
我因为用力过猛，脚下一滑，重重的摔倒在那些生锈的废铁堆里。
一根尖锐的钢筋，直直的刺穿了我的小腿肚。
“妍妍！”
林远惊呼出声，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，却又颓然跌回轮椅。
我呆滞的坐在地上，看着那根穿透我小腿的钢筋。
没有痛觉。
一丁点属于人类疼痛都没有。
我甚至能感觉到钢筋摩擦过金属骨骼时的那种冰冷滞涩感。
我伸出手，握住钢筋的两端。
用力一拔。
哧的一声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钢筋被我拔了出来。
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。
只有乳白色的合成液顺着破损的仿生皮肤流淌下来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透过那个血洞，我清晰的看到了支撑我站立的，是两根银灰色的钛合金骨骼。
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，彻底碎成了齑粉。
我不是人。
我真的只是一堆破铜烂铁。
我趴在地上，想要大哭，却发现眼眶干涩的发痛。
AI仿生人，是没有泪腺的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造出我？”
我把脸埋在脏兮兮的手心里，声音十分的嘶哑。
“让我死在那场车祸里不好吗？为什么要让我以这种怪物的身份醒过来？”
林远隔着玻璃，看着我狼狈的样子，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腿上。
“因为我不能没有你们。”
他哽咽着，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卑微。
“妍妍，每天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，我都会想死。”
“我睡不着，一闭上眼睛就是你们被烧焦的样子。”
“我只能靠研究你们的数据来麻痹自己。”
“我以为，只要你们能重新动起来，重新对我笑，我就能活下去了。”
他捂住脸，十分崩溃的嚎啕大哭。
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，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。
心里的恨意，突然就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。
我们都是被困在过去里的可怜虫。
我转过头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奇奇。
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，冷冷的看着这一切。
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分泌凝胶，缓慢愈合。
我撑着地，慢慢站起来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我看着林远。
“奇奇到底怎么了？他为什么那么排斥我？”
林远止住哭声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在导入奇奇的记忆模型时，为了追求绝对的真实，没有过滤掉车祸发生那一瞬间的潜意识数据。”
“我以为那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恐惧，不会有影响。”
“但我错了。”
林远痛苦的揪着自己的白发。
“在那个瞬间，奇奇的潜意识里，刻下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死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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