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那一天，我们没有回那个虚假的家。
林远关闭了实验室的所有备用系统，推着轮椅，带我们走出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废弃工厂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。
我抱着奇奇，站在阳光下。
虽然感受不到温度，但那种久违的明亮，依然让人觉得安心。
“妍妍。”
林远停下轮椅，仰起头看着我。
他苍老的脸上布满沟壑，眼神里却透着一种释然的平静。
“对不起，我太自私了。”
“我为了自己的执念，把你们变成了这样。”
“如果你恨我，如果你想带着奇奇离开……我不拦你。”
他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，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们的终极权限，拿着它，你们就不再受我的控制。”
我看着那个遥控器，没有接。
“林远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苍老的眼睛。
“我是陈妍吗？”
林远愣了一下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
“你当然是，你的每一个性格特征，每一段记忆，都是陈妍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我把奇奇拉到身边，让他握住林远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“既然我是陈妍，我就不会丢下我老公。”
“既然他是奇奇，他就不会不要他爸爸。”
林远浑身一震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们是机器，我是一个将死之人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我握住他另一只手。
“机器就不会爱人了吗？代码就不能算作灵魂吗？”
“林远，你熬干心血，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，不管这生命是血肉还是金属，我们一家人，终于又在一起了。”
奇奇也学着我的样子，伸出小手摸了摸林远的白发。
“爸爸，你不许再躲起来了，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，我也要。”
林远一把将奇奇搂进怀里，佝偻着脊背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后来，我们回到了市区的那个家。
林远卖掉了实验室的设备，用剩下的钱给我们升级了最先进的仿生皮肤和能源系统。
如果不受致命伤，没有人能看出我们和普通人的区别。
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。
我每天接送奇奇上幼儿园，林远则坐在轮椅上，在阳台上晒太阳，看着我们笑。
只是，时间在我们身上停滞了。
奇奇永远是五岁，我永远是二十八岁。
而林远，却在一天天的老去。
三年后。
初冬的一个下午。
林远躺在卧室的床上，呼吸已经极其微弱。
器官衰竭，医生说他熬不过今晚了。
我坐在床边，握着他冰凉的手。
奇奇趴在床沿，眼圈红红的。
“妍妍……”
林远费力的睁开眼睛，看着我。
“等我死了，你们……会记得我吗？”
我低下头，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。
感受着他最后的一丝体温。
“我会把你所有的音频，视频，还有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记忆，都写进我的核心代码里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永远不删。”
林远笑了。
他满是皱纹的脸上，绽放出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。
“那我就……放心了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睛，握着我的手，彻底松开了。
心电监护仪上，划过一条刺眼的直线。
“爸爸……”
奇奇轻声喊了一句，把头埋进我的怀里。
我没有哭，只是紧紧抱着我的儿子，看着窗外飘落的第一场雪。
我知道，在这个冰冷的钢铁躯壳里。
爱，已经永生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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