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“什么死结？”
我拖着那条正在缓慢自愈的机械腿，一步步走到玻璃墙前。
林远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懊悔。
“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，你为了护住他，将他死死抱在怀里。”
“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挤压到了他。”
“在他的底层逻辑里，形成了一个冲突的认知。”
“妈妈抱紧我等于巨大的痛苦和死亡。”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记忆的闸门被外力强行撬开。
那些被林远用补丁掩盖的真实画面，在我的脑海中疯狂闪回。
刺眼的远光灯。
失控打滑的车身。
刺耳的刹车声。
我解开安全带，不顾一切地扑向副驾驶的安全座椅。
我用整个后背挡住了碎裂的挡风玻璃。
剧痛、烈火。
还有奇奇在我怀里微弱的哭喊。
“妈妈……疼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”
我颤抖着嘴唇，声音极小。
“所以他讨厌我，排斥我，是因为他的程序认为，是我带给了他痛苦？”
林远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他的AI模型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。”
“他拒绝你的靠近，拒绝你买的玩具，甚至要求换一个妈妈来接他。”
“因为在他的数据运算中，远离你，就是远离死亡的威胁。”
我转过头，看向奇奇。
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僵硬的站姿，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。
但我知道，在这具冰冷的躯壳里，藏着我儿子最深沉的恐惧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我拍打着玻璃，眼眶虽然没有眼泪，但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却真实的在胸腔里蔓延。
“你把我蒙在鼓里，看着我毫无知觉的去试探他，害怕他！”
“你看着他对我充满敌意，你觉得好玩吗！”
林远痛苦的闭上眼睛。
“我试过修复他。这半个月来，我每天晚上都会远程接入他的系统，试图解开那个逻辑死结。”
“但是没用，那是伴随着死亡记忆刻进去的底层代码。”
“强行删除，会导致他的整个人格模型崩溃，变成一个彻底的白痴。”
“我不敢冒险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抗拒你。”
他看着我，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绝望。
“妍妍，我没有办法了。我真的没有办法了。”
我背靠着玻璃墙，缓缓滑坐下去。
实验室里十分的寂静，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嗡声。
我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那道已经完全愈合，连一丝蓝光都透不出来的伤口。
我是个机器。
我的儿子也是个机器。
我们被一个疯了的男人强行拉回这个世界，却连互相拥抱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奇奇。”
我轻声唤他。
他没有理我，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我一个。
“奇奇，过来。”
我加重了语气，试图用平时那种母亲的威严来命令他。
他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头，用那种防备，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不要。”
他后退了一步，十分抗拒的躲着我。
“你靠近我，会疼。”
那两个字，极其精准的捅进了我那颗根本不存在的心脏里。
我咬着牙，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我是个机器又怎么样？
我是被代码写出来的又怎么样？
只要我的程序里还写着我是陈妍，只要我还认得眼前这个男孩是我的儿子。
我就绝不允许他活在恐惧里。
“林远。”
我没有回头，声音十分的冰冷。
“打开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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