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她的眼珠子转了转,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。

“好啊,花轿里坐的是谁!你个贱种,居然敢逃婚!”

她死死箍住我的胳膊,扭头就要喊人。

“来——"

我一把捂住她的嘴,将她整个人摁在墙上。

王婆子拼命挣扎,牙齿咬上我的掌心,一阵钻心的疼。

我没松手。

“王婆子。"我压低声音,盯着她充血的眼珠,"你替赵氏卖了一辈子的命,她给过你什么?”

王婆子含混地骂着,口水和血混在一起糊满了我的手掌。

“十五年前,我娘生我那晚大出血,是你端着那碗掺了毒的止血药进去的。”

王婆子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赵氏让你熬的药,你一碗一碗亲手喂进我娘嘴里。我娘死的时候,眼睛都没闭上。”

我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发烫,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什么都知道。"

“你这么卖命,你得到了什么好处?”

“你的女儿不过被我爹夸了句头发好,就被赵氏生生绞了头发,最后羞愤跳井了吗?”

王婆子不再挣扎了,浑浊的老眼瞪着我,瞳孔里头全是悲凉。

我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
她瘫坐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“你……你疯了。你跑不掉的。老爷会杀了你……”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
我蹲下身,从她食盒里翻出一条捆绳,将她的手脚绑死,又扯下她的汗巾堵住嘴。

她呜呜地叫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我站起来,低头看着她。

这个女人,替赵氏跑腿了一辈子,打我、骂我、罚我跪雪地、往我饭里掺沙子,每一件她都干得心安理得。

“疼”人王婆子,想想你的女儿春桃!”

我不敢再耽搁,咬着牙朝城门方向跑去。

风灌进伤口里,疼得我直抽气。

但我没停。

可我还没跑出百步,就看见约定接应的后门处,地上散落着一只绣鞋。

是半夏的。

突然,哒哒的马蹄声传来。

“孽障!你要去哪儿?!”

李尚书骑马出现盯着我。

“孽障。你以为你的那些小把戏,能瞒得过我的眼睛?”

我握紧腰间的匕首。

“父亲在说什么,女儿听不懂。”

李尚书用马鞭指着我。

“你那个叫半夏的丫鬟,已经被我抓住了。”

“她熬不住刑,什么都招了。你居然敢李代桃僵,把蓉儿送去王府。”

“你简直是胆大包天。”

我看着他摇了摇头。

“是又如何?李蓉想我去死,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
“父亲既然这么想攀附王府,谁去不是去?”

“李蓉可是嫡女,老王爷更高兴吧?”

“住口。”李尚书指着我。

“蓉儿是未来的侯府主母,岂是你这个贱种能比的?”

“来人,把她给我拿下。挑断手脚筋,立刻送去王府换回大小姐。”

府兵们扑上前,我拔出匕首刺进一人手臂。

鲜血溅到我脸上。

“谁敢过来。”我将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划破皮肤流出血来。

“李尚书,你若逼我,我立刻死在这里。”

“老王爷要是知道你送个死人过去,你猜他会怎么对付李家?”

李尚书抬手让府兵停止。

一匹马跑来,随从下马跪在李尚书马前。

“老爷!不好了。”

“王府那边传来消息,老王爷掀开盖头,发现是大小姐。”

“而且大小姐脸上还被划了一刀。”

“老王爷大怒,说李家拿个毁容的破鞋糊弄他,已经动了鞭子。”

“大小姐被打得惨叫连连,快没气了。”

李尚书身体一歪靠在马鞍上。

“蓉儿。”他指着我,“贱人。我要将你碎尸万段。”

他夺过旁边府兵的弓箭瞄准我。

“放箭。死活不论。把她的尸体带去给老王爷赔罪。”

数支箭朝我射来。

我闭上双眼。

生母的仇,我报了。

李蓉的下场,她咎由自取。

只是,云舟,我等不到你来娶我了。

箭矢飞到面前,城门外传来吼声。

“谁敢动她。”

马蹄声响起,一杆长枪将射向我的箭矢尽数扫落。

我睁开眼睛。

裴云舟带着兵马冲破城门来到我面前。

裴云舟勒紧缰绳,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。

他手中的银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,枪尖直指李尚书的咽喉。

“李维,你找死。”

裴云舟的声音很冷。

他身后的边关铁骑迅速将李府的府兵反包围。

逼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李尚书的脸色煞白,握着弓的手剧烈的颤抖。

“裴……裴小将军。你这是做什么?”

“老夫在教训自己的逆女,你擅自调兵入京,可是死罪。”

裴云舟冷笑一声,翻身下马。他看都没看李尚书一眼,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
看到我脖子上的血痕,他的眼眶红了。

那双握惯了长枪的手,此刻却颤抖的不敢触碰我的伤口。

“沁儿,我来晚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自责。

我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,多年的算计让我满心恐惧,那些委屈在这一刻化作眼泪流下。

“云舟……”我扑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揪住他的铠甲,当成了世间的依靠。

裴云舟用力将我拥入怀中,转头看向李尚书,眼神锐利。

“教训逆女?你李家为了攀附权贵,逼迫庶女替嫁给一个变态老头,事情败露还要杀人灭口。”

“李维,你这尚书的位子,怕是坐到头了。”

李尚书强撑着颜面,厉声喝道。

“裴云舟。你别血口喷人。是这逆女心肠歹毒,暗害嫡姐,李代桃僵。”

“蓉儿现在还在王府受苦,你若识相,就把这贱人交出来,否则老夫定要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。”

“你去参。”裴云舟长枪猛的掷出,枪尖擦着李尚书的脸颊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城墙。

碎石飞溅,划破了李尚书的脸颊。

“我裴家满门忠烈,圣上赐我先斩后奏之权。”

“你今日若敢动她一根头发,我立刻踏平你李府。”

李尚书吓的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,身边的府兵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裴云舟脱下披风,将我裹住,抱起。

“我们回家。”

他抱着我上了马,将李尚书和那些府兵远远的甩在身后。

裴府的暖阁里,地龙烧的旺。

大夫为我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,留下金创药后便退了出去。

裴云舟坐在床边,小心的为我上药。他的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了我。

“你信里说的一切,我都查清楚了。”

他低声开口,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“你受苦了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
我看着他,苦笑。

“告诉你又如何?你远在边关,李家若有心瞒你,你根本收不到我的信。”

“若不是这次李蓉逼的太紧,我也找不到机会将信送出去。”

裴云舟握住我的手,贴在他的脸颊上。

“以后不会了。有我在,谁也别想再欺负你。”

就在这时,裴云舟的心腹副将疾步走入暖阁,单膝跪地。

“将军,王府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
裴云舟眼神一凛。

“说。”

副将低着头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忍。

“老王爷发现新娘被掉包,且容貌被毁,大发雷霆。”

“他命人将李家大小姐吊在水牢里,用沾了盐水的皮鞭抽了整整两个时辰。”

“听说……身上的皮肉都没一块好的了。”

“老王爷还让人给她灌了催情的烈药,扔进了下人的通铺里……”

我攥紧了被角,指节泛白。

李蓉,你千算万算,可曾算到自己会有今天?

你亲手为我准备的困境,如今你自己先尝了个遍。

裴云舟挥了挥手,示意副将退下。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“觉得残忍吗?”

我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
“如果今天被送进王府的是我,我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。我不同情她,这是她应得的报应。”

裴云舟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将我揽入怀中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。

“好。只要你觉得痛快,无论发生什么,我替你顶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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