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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望着他眼中的傲慢与笃定,忽然觉得可笑。
原来从始至终,他都觉得我只能依附他生存,觉得前朝旧部不堪一击。
我没再和他争辩,起身下了马车。
“走不走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我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往巷口走。
周玄在身后猛地拽住我的衣袖,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扯破,
“你敢踏出这一步试试!”
我回头看他,眼底只剩冰冷,
“周玄,你困得住我的人,困不住我的心。”
说完,我用力挣开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接下来的三个时辰,我绕了几条小巷,
确认没人跟踪后,才悄悄往城东的寺庙赶。
路上我才想起,今日是我生辰,也是虞朝先帝的忌辰,
往年这个时候,我都会悄悄摆上一碗素面,算是给自己和先帝过生辰。
可今年,连这点念想都顾不上了。
我赶到庙里时,旧部早已在里面等候,见我来了,连忙迎上来,
“主子,我们按您的吩咐,提前换了接应地点,周玄的人还在原来的破庙守着。”
我松了口气,刚要说话,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伴随着白疏娇柔的声音,
“周大人,您看,我就说蒋姐姐会来这儿吧。”
是周玄和白疏!他们竟然追来了!
旧部瞬间警觉,纷纷拔出佩剑,挡在我身前。
周玄踏入庙门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,语气冰冷,
“蒋云舒,你以为换了地方,就能逃得掉?”
白疏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拿着那枚玉镯,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,
“蒋姐姐,这镯子我还没戴够呢,你怎么就急着走了?”
我盯着她,“你主子让你来盯着周玄,”
“又让你挑拨我们的关系,你以为我真不知道?”
白疏脸色骤变,慌乱地看向周玄。
周玄皱了皱眉,却没替她说话,只是上前一步,
将白疏拉到身后,目光死死盯着我,
“把她拿下,旧部一个不留!”
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了上来,与旧部缠斗在一起。
庙内顿时刀光剑影,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。
我看着身边浴血奋战的旧部,
他们都是虞朝最后的火种,绝不能因我而覆灭。
周玄对我的执念深入骨髓,
只要我活着,他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住旧部不放,
今日能追来城西,明日就能查到更多隐秘的据点。
一名旧部冲过来,拉着我就往庙后走,
“主子,后门安全,我们快走!”
我却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,
落在周玄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我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我的那枚锦囊,
里面是一小粒黑色药丸,
她说若有一日身陷绝境,此物能保得身后人周全。
“你们走。”我推开身边的旧部,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绝境,
“从密道走,往南去寻沈将军。”
“主子!我们不能丢下您!”
旧部红着眼眶,还要上前拉我。
我从怀中摸出那枚锦囊,指尖捏着冰凉的药丸,
余光瞥见周玄已经摆脱缠斗,正朝着后门的方向冲来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我加重语气,
将锦囊里的药丸塞进嘴里,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,
“告诉沈将军,守住虞朝的根。”
周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迎着他奔来的方向,缓缓闭上眼。
旧部们含着泪,在我的目光示意下,转身冲进了庙后的密道。
“蒋云舒!”周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,
见我嘴角溢出黑血,瞳孔骤然收缩,
“你吃了什么?!”
我靠在他怀里,残存的力气只够让我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
“周玄,你永远……找不到他们了。”
药效在体内迅速蔓延,意识渐渐模糊,
我仿佛看到先帝在云端招手,还有母亲温柔的笑容。
今日是我生辰,也是我用性命护住虞朝火种的日子。
那些年的情爱与纠葛,那些年的隐忍与伪装,
都随着这口毒血,彻底留在了过去。
周玄的嘶吼声在耳边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