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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,周玄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赶回周府。
怀里的桂花糕用油纸仔细裹了三层,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,
他指尖按在油纸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,
这是云舒醒后主动要的第一样东西,他要快点送到她手上。
穿过垂花门时,廊下跪着的白疏忽然抬起头,
沙哑着嗓子喊,“大人,方才……方才那仆妇进了主卧,好久没出来!”
周玄脚步一顿,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。
他没理会白疏的哭喊,大步流星冲向内院,
玄色衣袍扫过积水的青石板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主卧的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便“吱呀”作响。
屋内空荡荡的,床榻被褥平整,哪里还有蒋云舒的身影?
“云舒?”周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快步走到床边,
伸手去摸被褥,早已没了半分暖意。
妆台上的玉镯还在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,
折射出冰冷的光,却不见了本该躺在榻上的人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疯了似的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。
突然,他瞥见床底露出半截撕碎的纸条,
弯腰捡起时,指腹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轻薄的纸片。
“初七子时,后院角门接应……”潦草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,
后面的“支开周玄”四个字,像四把淬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他心口。
他猛地想起这几日的种种,
云舒指尖的轻蹭、那句久违的“玄哥”、看他时期盼的眼神,
还有特意要的、必须跑半个时辰才能买到的城西桂花糕。
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算计。
她根本没有要同他和好,那些温柔不过是引他离开的诱饵。
她掐准了他的软肋,知道他会为了她一句随口的话,
冒雨奔波半个时辰;知道他会因为她一丝一毫的回应,彻底卸下所有防备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周玄忽然笑了起来,
笑声凄厉得像受伤的野兽,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回荡。
他抬手狠狠砸在妆台上,玉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
碎成数片,如同他们之间早已腐烂的情分。
“蒋云舒!”他嘶吼着她的名字,
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疯狂,“你骗我!你又骗我!”
他踉跄着扑到窗边,望着后院角门的方向,那里早已没了人影。
雨还在下,模糊了远处的巷道,
就像当年他站在巷口,看着她的绣摊,
以为抓住了此生唯一的光,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“当年的姜汤是假的?街头的初见是假的?连那句‘玄哥’也是假的?”
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用力到指节发白,
头皮传来阵阵刺痛,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痛。
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,
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,像一张狰狞的网。
那些他以为的希望,全是她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“啊——!”
周玄猛地一拳砸在铜镜上,镜面瞬间碎裂,
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手背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
与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,染红了大片青石板。
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,只是死死盯着镜中破碎的自己,
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,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发出绝望而崩溃的哀嚎。
白疏跪在廊下,听着屋内传来的砸东西声与嘶吼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知道,随着蒋云舒的消失,
那个曾经对她有过一丝纵容的周玄彻底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