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
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,周玄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赶回周府。

怀里的桂花糕用油纸仔细裹了三层,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,

他指尖按在油纸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,

这是云舒醒后主动要的第一样东西,他要快点送到她手上。

穿过垂花门时,廊下跪着的白疏忽然抬起头,

沙哑着嗓子喊,“大人,方才……方才那仆妇进了主卧,好久没出来!”

周玄脚步一顿,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寒意。

他没理会白疏的哭喊,大步流星冲向内院,

玄色衣袍扫过积水的青石板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主卧的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便“吱呀”作响。

屋内空荡荡的,床榻被褥平整,哪里还有蒋云舒的身影?

“云舒?”周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快步走到床边,

伸手去摸被褥,早已没了半分暖意。

妆台上的玉镯还在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,

折射出冰冷的光,却不见了本该躺在榻上的人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疯了似的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。

突然,他瞥见床底露出半截撕碎的纸条,

弯腰捡起时,指腹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轻薄的纸片。

“初七子时,后院角门接应……”潦草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,

后面的“支开周玄”四个字,像四把淬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他心口。

他猛地想起这几日的种种,

云舒指尖的轻蹭、那句久违的“玄哥”、看他时期盼的眼神,

还有特意要的、必须跑半个时辰才能买到的城西桂花糕。

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算计。

她根本没有要同他和好,那些温柔不过是引他离开的诱饵。

她掐准了他的软肋,知道他会为了她一句随口的话,

冒雨奔波半个时辰;知道他会因为她一丝一毫的回应,彻底卸下所有防备。
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周玄忽然笑了起来,

笑声凄厉得像受伤的野兽,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回荡。

他抬手狠狠砸在妆台上,玉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

碎成数片,如同他们之间早已腐烂的情分。

“蒋云舒!”他嘶吼着她的名字,

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疯狂,“你骗我!你又骗我!”

他踉跄着扑到窗边,望着后院角门的方向,那里早已没了人影。

雨还在下,模糊了远处的巷道,

就像当年他站在巷口,看着她的绣摊,

以为抓住了此生唯一的光,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
“当年的姜汤是假的?街头的初见是假的?连那句‘玄哥’也是假的?”

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用力到指节发白,

头皮传来阵阵刺痛,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痛。

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,

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,像一张狰狞的网。

那些他以为的希望,全是她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
“啊——!”

周玄猛地一拳砸在铜镜上,镜面瞬间碎裂,

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手背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

与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,染红了大片青石板。

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,只是死死盯着镜中破碎的自己,

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,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发出绝望而崩溃的哀嚎。

白疏跪在廊下,听着屋内传来的砸东西声与嘶吼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她知道,随着蒋云舒的消失,

那个曾经对她有过一丝纵容的周玄彻底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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