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宋怀瑾被押下去后,乾明殿里静了很久。
皇上没让苏家人走。
苏衡跪得背都弯了,苏贵妃脸色发青,苏清梨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,那是皇上让人给我搬来的。苏衡看见时,眼皮明显跳了一下。
皇上慢慢翻着新送来的卷宗,声音很淡。
“南境粮道案,当年镇北王亲查,牵出军粮亏空三十万石,宋渊畏罪自尽,其妻与其子下落不明。”
他抬眼看向苏衡。
“苏衡,你府里怎么会养着宋家子?”
苏衡喉咙滚了滚。
“臣不知他身份,只知他孤苦无依,是亡妻远亲。”
苏贵妃立刻接话。
“父亲心善,收留他,谁能想到旧案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娘娘方才还说苏家规矩森严,远亲的孩子能在苏府住这么多年,还和新科女状元青梅竹马,看来规矩挺活。”
苏贵妃脸色一沉。
皇上看向我。
我识趣地闭嘴。
魏喜又递上一份口供。皇上扫完,转手给了太子。太子看了几眼,脸色立刻冷下来。
“宋怀瑾身边的小厮招了。今日那碗药,是他自己摔的;碎瓷也是他自己跪出来的。”
苏清梨猛地抬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太子把口供扔到她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苏清梨捡起来,指节越攥越白。口供写得明明白白:宋怀瑾昨日就让人备了易碎薄瓷碗,还吩咐把药熬得更浓,泼在衣裳上才更像受了委屈。
她看完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了,目光慢慢转到我脸上。
我没看她。
皇上问:“苏清梨,你可有话说?”
苏清梨闭了闭眼,终于开口。
“臣女有罪。”
苏衡厉声道:“清梨!”
她没停,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楚。
“臣女知道怀瑾与我情分深,今日见他受伤,便先入为主,疑世子跋扈。”
顿了顿,她又道:“臣女也知道,父亲一直不满这桩婚事,觉得镇北王府行事张扬,会坏苏家门风。”
苏衡脸色骤青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苏清梨抬头看他,眼里第一次没了迟疑。
“父亲,您让怀瑾今日去廊下迎世子,不就是想让世子知难而退吗?”
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苏贵妃低声斥道:“清梨,慎言。”
苏清梨却跪直了些。
“陛下,今日之局,确是苏家先失礼。”
我这才看了她一眼。
不算太晚。
但也不早了。
皇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苏衡,你还有什么要说?”
苏衡脸色灰败,还是咬牙道:“臣纵有不妥,也是为苏家清名。”
皇上笑了一声,笑意却冷。
“清名。”
他合上卷宗。
“把苏衡暂押宗正寺,苏贵妃禁足昭华宫,宋怀瑾交刑部细审。”
苏贵妃不敢置信。
“陛下!”
皇上看着她。
“你掌掴宗室子,擅定癔症大逆,朕没当场废你,已经是看苏家多年脸面。”
苏贵妃嘴唇发抖,再不敢出声。
苏衡被禁卫扶起时,忽然回头看我,
“永宁世子,世子今日仗势得胜,可清名二字,不是靠圣宠便能压下的。”
我还没开口,魏喜便匆匆进来,躬身禀报:“陛下,慈安宫来人,太后娘娘请永宁世子过去。”
皇上脸色一沉。
太子也皱起眉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袖子。
“我去。”
皇上看着我,缓声道:“砚尘,太后多年不问外事。”
我冲他一笑。
“那她今晚问了,就说明还有人不死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