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慈安宫比昭华宫更静。
我进去时，太后坐在佛龛前，手里慢慢转着佛珠。她年纪虽大，眼神却清明。
殿内除了太后，还有几位宗亲老王妃。苏贵妃也在，被人扶着跪在一旁，眼眶通红。
这阵仗，比方才乾明殿里还大。
太后看见我脸上的红印，叹了口气。
“砚尘，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没让我跪。
旁边一位老王妃却先开了口：“太后娘娘心疼你，你也该知道分寸。今日闹到御前，苏家颜面全没了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所以叫我来，是让我赔苏家颜面？”
老王妃脸色一沉。
太后轻轻拨着佛珠：“你这孩子，说话还是这么冲。”
苏贵妃立刻垂泪道：“太后，臣妾有错，可臣妾也是怕陛下受惊。砚尘手里确有那等大逆册子，换了谁看见不怕？”
我说：“那册子上有皇上私印。”
苏贵妃低下头：“臣妾当时不知。”
太后叹了声：“误会可以解。可有一样东西，哀家不能不问。”
她身边的嬷嬷捧出一只木匣。
匣子打开，里面压着一封信。
太后将信递给我：“这是从你马车暗格里搜出来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字迹确是我的。
信上写着：若宫门有变，先取乾明殿，再控禁军。太子软弱，可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苏贵妃声音发颤：“太后，臣妾不敢冤枉他，可这字迹，宫中女官已验过。”
老王妃也道：“若此信为真，苏太傅今日绑他入宫，反倒是救驾。”
局面一下又倒了回去。
比方才更糟。
方才只是册子，如今却是白纸黑字的谋逆信。
太后看着我，语气沉了些：“砚尘，哀家想听你解释。”
我没急着说话，只把信纸放到鼻下闻了闻，又伸手摸了摸纸角。
殿内静得只剩佛珠轻响。
苏贵妃眼神微动：“世子莫不是要说，字不是你的？”
我抬头：“字是我的。”
殿里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我接着道：“但信不是我写的。”
老王妃皱眉：“字是你的，又不是你写的，世上哪有这种说法？”
我把信纸翻过来，对着灯光照了照。
“这是云州澄心纸，纸质细，入墨快，最难得的是纸角有暗压纹。”
苏贵妃脸色一瞬变了。
太后手里的佛珠也停了。
我看向苏贵妃，笑了笑：“娘娘，苏家藏东西一向讲究，连私库用纸都有记号。”
苏贵妃强撑着道：“你胡说。”
我将信递给太后身边的嬷嬷：“拿水来。”
嬷嬷看向太后。
太后点了点头。
清水滴在纸角，片刻之后，那处慢慢浮出一个极浅的“苏”字。
殿内死寂。
我说：“我的字不难仿。国子监罚我抄书那几年，抄本流出去不少，想找人临摹，并不难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太子走了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个人。
正是宋怀瑾身边那个小厮。
他将人往地上一扔，冷声道：“他招了。信是宋怀瑾给的，藏进世子马车暗格的人，是苏府门房。”
苏贵妃身子一软，瘫坐在地。
太后闭了闭眼，声音极轻：“令仪。”
苏贵妃爬过去，抓住她的裙角：“皇后娘娘，臣妾不知道，臣妾真的不知道啊！”
太后没有看她。
我只看向太子：“宋怀瑾呢？”
太子脸色不太好。
“跑了。”
我皱眉。
他又补了一句：“有人劫了刑部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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