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“荒唐！”
爸爸根本不相信。
“警官，你们是不是被那个小骗子给收买了？或者是她报的假警？”
“她昨天还在家里活蹦乱跳，不过是淋了点雨，怎么可能死？”
妈妈更是情绪激动。
“她命那么硬，怎么可能死！”
“我知道了！她昨天夜不归宿，肯定是怕我们打她，所以故意联合你们演这出戏，对不对？”
“那个小贱人，为了逃避惩罚，竟然连死这种借口都编得出来！”
妈妈冲上前，将那个物证袋扫到地上。
“带我去！我要去医院！我要亲手撕烂那个撒谎精的嘴！”
“竟然敢咒自己死来吓唬我们，我看她是真的不想活了！”
姐姐也在一旁冷嘲热讽：“警察叔叔，你们被她骗了。她从小就满嘴谎话，装可怜是一把好手。指不定是去哪个菜市场弄的猪血呢！”
警察没有再废话。
“是不是演戏，到了市局的法医中心，你们自己看。”
半小时后。
太平间。
爸爸的步伐依然稳健，妈妈的脸上仍带着要吃人的怒火。
直到他们停在解剖台前。
白布勾勒出干瘪又扭曲的轮廓。
根本不能称之为尸体，那是一具骷髅。
那就是我的肉身。
瘦骨嶙峋，肋骨根根分明，就要刺破那层发黄的薄皮。
右臂上，是化工厂强酸留下的烧伤疤痕。
掌心，是抓着高空麻绳磨出来的烂肉。
下半身，已经被卡车的轮胎碾成了肉泥，骨头碎渣混着黑血，好不容易才拼凑在一起。
“呕……”
姐姐只看了一眼，就跪在地上呕吐起来。
爸爸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他颤抖着嘴唇，眼珠凸起。
法医拿着尸检报告：
“死者安笙，女，十八岁。”
“长期重度营养不良，胃里除了雨水和几根野草，没有一点食物残渣。”
“重度贫血，骨髓造血功能几乎枯竭，髂骨处有多次非正规抽髓留下的陈旧性骨裂。”
“双肺严重感染，心肌呈现纤维化。”
“就算昨天那辆卡车没有撞到她，以她器官衰竭的程度，她随时会死在街头的任何角落！”
妈妈突然尖叫着扑过来。
刚刚还在咒骂我的女人，此刻居然泪流满面。
“笙笙……笙笙！这是假的，你起来，你别吓妈妈……”
“冷……你怎么这么冷啊？”
妈妈崩溃地大哭着，脱下自己身上几百万的皮草，往我那具僵硬的尸体上盖。
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我。
“妈妈给你捂捂……妈妈做错了……你活过来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！”
旁边的女警红着眼睛，将大号塑料收纳箱放在地上。
“这是我们去郊区房子里，搜出的死者遗物。”
里面沾着汗水的卖血单据。
黑诊所的抽髓收据。
化工厂的危险作业合同。
还有一本日记。
爸爸颤抖着手翻开日记。
里面没有一句怨恨。
字字句句，都是我的绝望挣扎，和对家人的爱。
【9月12日，去抽了骨髓，好疼啊！咬碎了一颗牙。但是拿到两万块钱。爸爸的截肢手术费有指望了，我不疼，只要爸爸能保住腿，我死了都愿意。】
【10月5日，今天差点从三十八楼掉下去，手掌磨烂了！但是赚到了姐姐的学费。姐姐要去上艺术大学了，她是家里的小公主，我哪怕去捡垃圾，也要让她穿得漂漂亮亮的。】
【11月3日，妈妈又吐血了。都怪我命带煞星，克了妈妈。我把长出来的头发又剃光了。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宁愿老天爷把所有的报应都惩罚在我一个人身上，求求老天爷让妈妈活下去。】
……
爸爸突然痛苦的捂住胸口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，溅在日记本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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