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夜里,我频频做噩梦。
梦里先是十七岁的沈时安。
他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,站在操场边握紧我的手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音音,等法定年龄一到我就娶你。”
可画面一转,他已经二十九岁了。
西装笔挺,眉眼成熟,连哄人的语气都比从前更温柔:
“再等等,好不好?首付还没攒够,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。”
他的脸和林薇的脸在黑暗里一点点重叠。
我分不清他那句“宝宝”,到底是在喊我,还是在哄她。
下一秒,我猛地睁开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打来的,她声音有些哑:
“小音啊……你和时安那孩子的婚事,怎么样了?”
“医生说,我这眼睛又严重了,哪天看不见也说不准。”
我不知该怎么开口。
和沈时安在一起十二年,异地七年。
每当提起结婚的事,他都以攒首付的借口推脱。
我信了。
直到昨天我才明白,沈时安都做到经理的位置,年薪百万。
什么首付那么难攒。
只是他想娶的人,不是我。
许是我久久没回应,妈妈叹了口气:
“实在不行,咱就算了吧。”
“你王叔家的闺女和你一样大,人家都怀二胎了。”
通话最后,我以上班为由匆忙挂断。
沈时安的消息弹出来了。
【宝宝,我明天请假来给你补办生日。】
我默默将这条消息从通知栏删除。
他明明和我在一座城市。
到头来我只配一个补办的生日。
我没时间整理情绪,只用冷水冲了把脸,赶去公司安排的餐厅见客户。
这些年,再苦再累,自己也全咽下去了。
自从爸爸死后,我不敢再让妈妈操心,一个人呆惯了,早就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。
服务员带我往包厢走,经过靠窗的位置时,我脚步一顿。
沈时安坐在那里,林薇在他对面。
她正舀起一勺芒果慕斯,笑着送到他唇边:
“尝一口嘛,我特意给你点的。”
我想开口阻拦。
沈时安对芒果过敏。
从前我不知道,买过一次芒果蛋糕。
他冷着脸训了我半小时,说我从来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。
可下一秒,他低头吃了。
林薇瞬间笑弯了眼:
“你看,你为我什么都愿意试。”
沈时安揉了揉她的头发,
“谁让你喜欢。”
我站在原地,指甲攥进掌心。
客户已经到了。
我在门口停了两秒,才推门进去。
身后的笑声还没散。
林薇的声音隔着走廊传来,轻轻软软的:
“切这么小啊,你把我当小孩吗?”
沈时安低笑了一声:
“不是你说不好切?”
“那你以前也给音音切过吗?”
他停了片刻,语气很淡:
“她不需要。”
我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,还是推门走了进去。
合同谈到一半,客户问了我两遍同一个问题。
我才发现自己走神了。
我勉强笑了笑,借口去卫生间。
刚拐过走廊,就看见沈时安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。
看见我,沈时安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音音,你怎么在这儿?”
我看着他身后的方向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“你不是最不喜欢等人吗?”
“以前陪我逛商场,我进卫生间不到五分钟,你就会发消息催我。”
沈时安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我盯着他,把最后一点侥幸问了出口:
“所以昨天晚上,你真的是在公司吗?”
他眼神闪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他张了张口,还没说话,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林薇走了出来。
她看见我,眼眶立刻红了:
“你别误会,我和时安只是吃顿饭……”
恰好服务员拿着小票追过来递给沈时安。
“先生女士,刚才二位参加的情侣互动已经登记成功,这边给您打八折。”
空气像被冻住。
我看向林薇。
她垂下眼,表情有些凝固。
沈时安接过小票,终于肯解释了。
“一个活动能打折而已,你非要闹的这么难看吗?”
我忽然不想争了。
也不想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