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肉类被极致的高温烤焦和内脏熟透后散发出的气味。
最前面的警察毫无防备地吸入了一大口,接着就开始呕吐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另一位警察拿出手电筒往幽暗的炉膛里照去。
光柱打在铁板上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偌大的火炉底部,那个原本应该垫着隔热板的地方,此刻只剩下一滩漆黑黏稠的焦炭。
而在那堆焦炭之上,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物体。
那是我。
或者说,那是曾经属于我的躯壳。
我飘在半空中,平静地看着那一具焦尸。
我原本还想着,就算死,也要死得好看一点,现在看来,是做不到了。
“夕夕……”
外婆颤巍巍地喊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扶着门框,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火炉里的那一团黑影。
下一秒,她双腿一软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外婆!”
哥哥凄厉地惨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接住外婆,
但他自己也早已浑身瘫软,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快!叫救护车!通知法医和刑侦队!”
警察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愤怒。
妈妈却像是没看懂眼前的局势一样。
她皱着眉头,满脸嫌弃:
“哎哟,这是烧着什么死老鼠了?怎么这么臭?”
她甚至还探着头往里看,嘴里嘟囔着:
“陈夕!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这炉子里这么臭,你还不赶紧滚出来?”
见火炉里没有任何动静,妈妈的耐心彻底告罄。
她猛地拿起铁棍,狠狠地朝着火炉里的那团焦黑戳了过去。
“我让你装死!我让你装死!”
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
一截指骨“骨碌碌”地滚到了炉口,停在妈妈的脚边。
那是一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掌骨。
小时候哥哥偷钱,妈妈砍掉了我的两根手指。
那伤疤跟着我长到了十岁,现在,它们变成了焦黑的残骸,。
妈妈的动作终于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
“你这个疯女人!你把她杀了!你亲手烧死了你的女儿!”
警察将妈妈死死地按在墙上,掏出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。
“你胡说!”妈妈突然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,拼命挣扎,
“我没有!我是她亲妈,我怎么可能杀她!是她自己在里面装死!那是隔热板烧化了的假象!对!是塑料假人!你们联合起来骗我!”
哥哥呆呆地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外婆。
突然,他发出一声嘶吼,“啊!”
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向妈妈,
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是你!是你杀了妹妹!你这个杀人犯!你把妹妹还给我!”
哥哥双眼血红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她的肉里。
妈妈被掐得直翻白眼,双手却无法挣脱,只能拼命地用脚踹着哥哥。
警察连忙上去将两人强行分开,将疯狂挣扎的哥哥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放开我!我要杀了她!我要给夕夕报仇!”
哥哥疯狂地扭动着身体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我飘在他们头顶,想要伸手去摸摸哥哥的头。
“哥哥,别哭了,我不疼了,真的不疼了。”
可是我的手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,什么也没有碰到。
我看着妈妈被两名警察押着往外走,她还在疯狂地叫嚣:
“陈阳!你疯了吗?我可是你妈!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!是为了让你成才啊!你这个白眼狼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!”
我苦笑了一声。
妈妈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
你的那些所谓的“为了哥哥好”,
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你内心深处那种变态的控制欲罢了。
你把我当成羊,当成可以随意宰割的替罪羊。
可是现在,羊死了。
你的戏,又要演给谁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