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决下来的那个月,外婆在一个深夜安静地走了。
她临走前,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小时候穿过的一件满是补丁的小衣服。
法医说,她是心力交瘁,器官衰竭而死。
但在我看来,外婆是终于撑不住这满屋子的罪孽,去另一个世界找我了。
只可惜,我还没走。
在这个世界上,只剩下哥哥一个人了。
外婆的后事办完后,哥哥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。
邻居们都说,那孩子疯了,被他那个变态的妈给逼疯了。
直到有一天深夜。
我正飘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看着墙上那道曾经留下过我无数血手印的墙壁发呆,
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执念在牵扯着我。
顺着那股牵引,我飘出了家门,来到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弄堂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和尿骚味。
这是那个老酒鬼的家。
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噩梦里,带着黏腻喘息声向我逼近的恶魔的巢穴。
透过破旧的窗户,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。
老酒鬼被绑在了一把破旧的椅子上,嘴里塞着一块发臭的抹布。
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,充满了极度的恐惧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
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而站在他面前的,是哥哥。
哥哥穿着那件参加法庭作证时的黑色外套,
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,桶里散发着刺鼻的汽油味。
“唔!唔!”老酒鬼拼命地摇头,发出哀求的呜咽声。
“嘘……”哥哥竖起食指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就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我妹妹,陈夕。十岁那年,被送到了你这里。”
哥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那天晚上,你碰她了吗?”
老酒鬼疯狂地摇头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“你撒谎。”哥哥温柔地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
“我妹妹回去之后,身上全是伤。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,每天晚上都在哭。”
“我当时躲在门外听着,我害怕妈妈骂我,我不敢进去抱抱她。我是个懦夫。”
哥哥一边说着,一边将桶里的汽油缓缓地浇在老酒鬼的身上,
也浇在四周那些堆满垃圾的易燃物上。
“你们这些人,都该死。我妈妈该死,你该死,我也该死。”
哥哥扔掉了空桶,缓缓地走到了老酒鬼的身边,
然后,将剩下的半桶汽油,全都兜头浇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唔唔唔!!!”
老酒鬼见状,挣扎得更加剧烈了,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别怕。”
哥哥按住打火机的开关,火苗“啪”的一声窜了出来,
“夕夕在火炉里的时候,比这热多了。我只是,想去陪她了。”
“夕夕,对不起,哥哥来给你赔罪了。”
话音刚落,哥哥松开了手。
打火机掉在了被汽油浸透的地板上。
“轰!”
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。
老酒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,但很快就被火焰的呼啸声所掩盖。
而哥哥,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烈火中,没有挣扎,没有惨叫。
我站在火场外,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,却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悲凉。
“咩——”
火海中,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、沙哑的羊叫声。
那是哥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发出的声音。
小时候,因为我学了一声羊叫,成了他的替罪羊。
现在,他把自己当成了羊,替我烧尽了这世间最后的罪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