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过了马路。
几乎是连跑带走地冲过来,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近看更憔悴。
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时砚,像是老了十岁。
他眼眶红得吓人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。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”
顾衍往前迈了一步,不着痕迹地把我挡在身后半步。
我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没事。”
然后看向陆时砚,平静地问。
“你找我有事?”
他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一样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“有事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念,我找了你四年。”
“四年。”他重复。
“我所有的世界里都没有你了,所有人都说你不存在,可我知道你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那些曾经的伤害,在记忆里已经只剩下轮廓了。
不疼了。
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人,觉得有一点点陌生的难过。
“陆时砚,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他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。
顾衍的手收紧了。
我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没事。
“那本日记,你见过对吧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日记?”
“大学时期那本,我给过去的自己写了信,让她不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陆时砚像是遭了雷击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全身都僵了。
“是你…”
“是你改了过去…”
“是。”我点头,“因为我们继续走下去,只会更难看。”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眼泪已经无声滑下来了。
“我知道是的错。”
“这四年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当时没有和姜晚纠缠…”
“如果我没有忘记你的蛋白过敏…”
“如果公司年会我带的是你…”
他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可是念,你不在了,我的惩罚已经来了。”
“全世界都不记得你了。”
“但我不想忘。”他猛地抬头看我,目光里全是恐惧。
“念,我的记忆在消失,我快要记不住你的脸了。”
“我画了很多画,写了很多日记,可是——”
他声音哽住了。
“可是我连你笑起来的样子都快想不起来了。”
空气沉默了很久。
我看着他。
二十一岁的陆时砚在图书馆里对沈念笑。
二十八岁的陆时砚对着姜晚擦眼泪。
三十二岁的陆时砚站在马路牙子上,瘦得像一把干柴,哭着说快要记不住我了。
我张了张嘴。
最终说——
“那就忘了吧。”
他浑身一震。
“忘了对你来说是解脱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不需要带着愧疚活一辈子。”
“等记忆完全消失的那天,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念——”
“陆时砚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看到了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我退后一步,握住顾衍的手。
“他对我很好,所以你不用惦记,不用赎罪,不用找我。”
“忘掉,然后好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