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翻篇之后,日子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店里的生意慢慢回暖。
那些曾经堵在门口骂过我爸的人。
开始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偿还那天的每一句话。
有人趁清晨店门还没开,往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信封。
里头装着两百块钱和一封写得满满的道歉信。
也有人买了面包后,把钱整整齐齐叠好搁在台面上。
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我爸的眼睛。
临出门又顿了一下,最后小声撂下一句“老板,那天对不住”。
随后拉开门就跑了。
我爸倒还是老样子。
照旧笑呵呵跟每个人打招呼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九月,我去清北报到了。
早晚各打一通视频给我爸。
看他系着围裙在后厨忙进忙出。
他总爱把刚出炉的面包举到镜头前显摆。
鼻尖上也永远沾着一层面粉。
寒假回来,我爸告诉我,那个女人判了两年。
诬告陷害,加上之前那家早餐店的旧案,一并算了。
至于那个小女孩,听说她外婆把她接去了另一座城市。
换了幼儿园,换了新名字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有时我会忍不住想,等她长大了,还会不会记得那年夏天。
记得她妈教她说过的那句话,做过的那些事。
当然,最好什么都不记得。
街道又恢复了老样子。
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人流里钻来钻去。
补习班门口照旧蹲着一排刷手机的家长。
卖煎饼的大妈偶尔给熟脸的孩子多加一个蛋。
我爸还守在店里,守着那台烤箱和一盆盆面团,日复一日。
开学前几天的傍晚,我拉下卷帘门。
和我爸并排坐在台阶上分吃一个刚出炉的蛋挞。
他额角钻出几根白发,鼻尖上还沾着点点面粉。
整个人憨憨的,瞧着有些好笑,又莫名叫人鼻子发酸。
“爸,”我咬了口蛋挞,“明年暑假我还回来帮你。”
他笑着摆摆手:
“帮我什么,你踏踏实实念书,店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。”
我没再说话,把剩下半个蛋挞塞进嘴里。
还是那股熟悉的甜,可就是让人忍不住想掉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