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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院子时，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，屋里的灯却亮着。

娘亲坐在桌前，吩咐人摆碗筷。

见我推门进来，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，立马招呼我坐下。

“回来了？快坐下，娘特地让人备了你爱吃的几样小菜，咱们母女俩也很久没有一起用膳了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菜肴，心底又泛起酸涩。

岂止是很久没有一起用膳，打从我回到侯府，为了照顾白清月敏感的心思，我们一家人从未凑在一起用过膳。

他们说我院子离主院远，来来回回疲累，每次都是让婢女把饭菜送到我屋里。

欢声笑语聚在一起用膳的，从来只有他们一家人。

娘亲上一次来我这儿陪我一起用膳，还是我刚回侯府的那日。

距离今日，已然整整十年。

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，随后盛了一碗人参鸡汤推到我面前。

“来，这鸡汤是娘亲手炖的，很是滋补，你这几日定然又因为铸金像之事愁得焦头烂额，都瘦了，该好好补一补。”

“这鸡汤我记得你从前很爱喝，娘许久没做给你喝，手艺也生了，快尝尝，味道可还和从前一样？”

她满怀希冀地看着我，眼神温柔，可我看到那碗鸡汤，却怎么都笑不出来。

“娘...您记错了。”

我声音虽小，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格外清晰。

“这人参鸡汤...是我幼时最厌恶的东西。”

娘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“是吗？可我记得你第一次回府的时候，我就是炖的这汤，你明明喝了两大碗啊。”

我笑了，“那是因为娘亲你说那是你亲手炖的，我害怕被人说挑三拣四，也害怕你们会因此抛弃我，所以一个字都不敢说。”

“可是娘亲你忘了，那天我还是没忍住，当场就吐了，那天你吓坏了，在你的追问下我什么都说了。”

“幼时我嘴馋，不过偷尝了一口鸡汤，养母把我关在门外一夜，我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，因此落下寒症，一到冬天腿就疼，所以后来我一看到这汤就会想起当年的遭遇。”

当日，娘亲心疼得不得了，立刻命人把整锅鸡汤给倒了，还吩咐下人日后府里不得出现这道菜。

后来白清月意外坠湖，大夫说需日日用人参滋补着。

所以这道人参鸡汤又成了府中隔三差五会出现的菜品。

如今娘亲更是把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，亲手把这碗汤推到我面前。

娘亲面露尴尬，立刻命人撤走鸡汤。

“是娘的错，府中事务繁忙，娘老了，记性也不好了，你莫怪娘。”

我眼睛眨了眨，心中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。

“可白清月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，娘亲您总是记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她不吃葱，府上连半根葱都见不到，送去月妩院的菜品点心，您都要亲自检查一遍有没有她厌恶的。”

“却唯独不记得，您的亲生女儿厌恶人参鸡汤，真的是因为忙吗？”

娘亲脸色白了白，眼神闪烁，却不自觉提高了声音。

“白锦书，我可是你母亲，你就是这么和自己母亲说话的吗？”

我笑了，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。

“娘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，不必在这儿虚与委蛇与我绕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