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车刚开出小区,酒店经理给我打来电话。
“谢先生,唐小姐那边来了十几个人,说婚礼不能取消,让我们照常开席。”
我靠在座椅上。
“谁付钱,谁说了算。”
经理停了两秒。
“明白。”
今天这场婚礼,唐家一分没出。
酒店八十八桌,婚庆、车队、礼服、烟酒,都是我一手操办。
唐栖月说,她不想让娘家为难。
我答应了。
她说,彩礼必须给足三十八万八,让她在亲戚面前有面子。
我答应了。
她说,贺泽留下的东西不能动,得在家里留个房间。
我也答应了。
我以为忍一忍,日子总能过顺。
原来人一旦退到墙角,对方就会把墙也拆了,逼着你往更窄的地方站。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。
我没进去,让司机把我送回婚房。
推开门,我当场愣住了。
贺泽的照片挂在电视墙旁。
黑白照片,银色相框。
旁边还放着他的旧相机、球衣和一只褪色的打火机。
唐栖月说,这是纪念。
我没碰过。
可今天,我忽然不想再绕开了。
我搬来梯子,把照片取下来。
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签,唐栖月的字。
“阿泽,等我穿婚纱给你看。”
日期,是半年前。
那天她说加班,凌晨才回家。
我给她留了热汤,她喝都没喝,抱着这个相框进了书房。
我把便签撕下来,连着照片一起装进纸箱。
客房门没锁。
里面堆着贺泽的衣服,柜子里还有一套没拆封的男士睡衣。
尺码不是我的。
床头柜里压着一本相册。
相册第一页,是唐栖月和贺泽穿着校服,肩膀贴在一起。
最后一页,是一张唐栖月在贺泽墓碑前的照片。
她跪在墓碑前,手里攥着一枚戒指。
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。
那是我去年向唐栖月求婚时,她说丢掉的订婚戒。
我给她买的。
那天暴雨封路,我在商场门口排了三个小时,浑身湿透,才等到那枚戒指调货送来。
她告诉我,逛商场时不小心掉进下水道。
我当时还陪她在商场找了两个小时。
原来没丢。
她戴着我买的戒指,去祭奠另一个男人。
卧室门口传来钥匙响动,唐栖月回来了。
她身上的婚纱已经换成常服,脸上的妆花了大半。
她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纸箱,再一抬头,发现电视墙空了。
脸色一变,她立刻冲过来,猛地翻开纸箱。
“你动贺泽的东西?”
“搬走。”
“谁准你动的?”
“房本上是我的名字,装修款从我卡里扣,物业费我交。”
她抱紧相框,眼眶泛红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狠?”
我把那张便签递到她面前。
“半年前,你说加班那晚,原来在给他试婚纱。”
唐栖月伸手来抢。
我松开手,便签落在地上。
她的脸白了。
“那只是我当时情绪不好,写着玩。”
“拿我买的戒指去祭奠他,也是玩?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翻我东西?”
“你把死人挂在我家墙上,我不用翻也看得见。”
唐栖月忽然抬高嗓门。
“我失去过他,你就不能体谅我一次吗?”
“我体谅了三年,今天到头了。”
她盯着我,忽然冷笑。
“谢临川,你吓唬谁呢?”
“你以为你装出生气的样子,我就会妥协?”
“行啊,你今天敢把东西搬出去,明天我就把贺泽的牌位请进来。”
“我摆在客厅正中间,每天给他上香,我看看你还能硬撑几天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里没有丝毫愧疚,算准了我离不开她,算准了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退让。
我拿起纸箱。
“那你请,不过,别请进我的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