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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承洲赶到医院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
他西装整齐，领带一丝不乱，身上除了冷风，还有一股甜腻的奶油味。

他看见我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安安呢？”

我指向停尸间。

他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却没有进去，目光先落到我怀里的物证袋和手机上。

“手机给我。”

我把手收紧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“里面可能有未经确认的信息。警方、学校和公司那边，我会统一沟通。”

他伸手来拿。

我侧身避开。

“她死前给你打过电话吗？”

贺承洲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昨晚现场太吵，我没听见。”

“唐薇听见了吗？”

“这和她没关系。”

“她让许安别拖累你。”

我点开那条残缺的文字记录，送到他眼前。

他只看了一眼，眉心便压下来。

“语音不完整，不能证明什么。许宁，现在不是你发疯的时候。”

身后的法务把一份文件递过来。

薄薄两页，标题是《意外情况说明》。

我翻到责任认定部分。

上面写着：许安因个人操作轮椅不当，自行进入机动车道，贺承洲在完成安全安置后离开，不承担直接责任。

“谁写的？”

“初步预案。”

贺承洲把外套披到我肩上，动作仍像过去那样自然。

“先签了。融资结束后，我会重新调查，也会给安安一个交代。”

外套上残留的奶油味直往我鼻腔里钻。

我把它扯下来，扔回他怀里。

“我要的不是融资后的交代。我要你现在承认，是你把她丢在路边。”

他握紧衣服。

“几十个员工等着发工资。公司倒了，不只损失我一个人。你也是运营负责人，应该明白事情不能只看情绪。”

“那许安的命该看什么？”

他没回答，手机却响了。

唐薇发来一段语音。

她柔声说：“宁宁，我知道你很难过。承洲昨晚也吓坏了，你别再逼他了。安安那么懂事，肯定也不希望你们为了她吵架。”

我按住屏幕，直接回拨过去。

电话接通后，我只问了一句。

“你怎么知道许安在路边？”

唐薇沉默半秒。

“我只是听承洲提过一句。”

“你让她别拖累发布会。”
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。我只是建议她去加油站等，那里更安全。”

贺承洲拿走手机，挂断电话。

“够了。”

他站在我和唐薇之间，哪怕唐薇根本不在现场。

“她只是给了一个安全建议。至少她比你当时冷静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许安入学那年。

她在班里被同学嘲笑，说一个坐轮椅的人学什么城市服务，毕业后也是别人的麻烦。

贺承洲赶去学校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：“她不是麻烦，她是我妹妹。”

后来许安轮椅卡在旧坡道上，也是他弯腰将她抱下来。

现在，他让所谓的妹妹在事故说明上承担全部责任。

我抽出文件，当着他的面，从中间撕开。

“我不会签。”

“许宁。”

“你可以保融资，保唐薇，保你的创始人形象。”

碎纸落在他脚边。

“但许安的名字，不许你们碰。”

我转身去办理遗物交接。

许安的班主任恰好打来电话。

她告诉我，许安昨晚在班级安全平台上传过定位，还发了几段求助语音。后来那些语音突然消失，电话也被人挂断。

我立刻打开许安手机的回收站。

里面空空如也。

可账号后台保留了一次远程登录记录。

登录设备的备注名清清楚楚。

唐薇的备用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