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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安遗体暂时不能火化，事故责任需要进一步调查。

我从医院出来时，贺承洲的车就停在门口。

司机替我拉开车门。

“贺总让您去公司一趟。”

我没有上车。

贺承洲从后座下来，把一杯温水递给我。

“管理层需要你说明昨晚的饭局情况。你最了解投资人，只要把情况说清楚，我就安排人陪你处理安安的后事。”

他看着我的嘴唇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水不烫。你胃出血，不能喝凉的。”

那一瞬，我差点问他，为什么还记得水温，却忘了许安怕冷。

可最终，我接过水，上了车。

我去公司，不是为了替他救场。

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要求撤掉许安的影像和那份污蔑她的说明。

会议室门没有关严。

唐薇站在投影幕前，正在对几名高管说话。

“宁宁最近情绪太激动。她妹妹的事大家都很遗憾，但公司不能被私人悲伤拖下水。”

有人看见我，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
唐薇走过来，眼圈微红。

“宁宁，你来了。我正想去看你。”

“把许安的宣传素材全部删掉。”

她脸上的关切僵了僵。

“宣传片已经完成，临时撤换会影响发布会流程。何况安安以前自愿拍过公益视频，我们也是想让更多人关注无障碍出行。”

“她没有授权你拿死亡给品牌添温度。”

“注意你的措辞。”

贺承洲从我身后走进来。

他替我拉开椅子，又把温水放在我手边。

“坐下说。”

我没有坐。

投影上正显示危机应对方案。

许安的名字没有出现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冷冰冰的字：特殊用户突发意外样本。

“这是谁改的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唐薇说：“公开个人信息不合适。我们将事故转化成安全提醒，也是尽量降低负面影响。”

“把她删掉。”

我看向贺承洲。

“宣传片、说明、所谓安全案例，全部撤掉。你公开承认没有把她安全送回家，我就把昨晚的饭局资料交接完。”

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选择。

他沉默片刻，竟然点了头。

“宣传片可以撤。”

我紧绷的手指微微松开。

下一秒，他转向唐薇。

“把许安正面镜头换成背影，事故原因不提。品牌理念保留。”

我把那杯水推回去。

“你答应的撤掉，就是换成背影？”

“我已经退了一步。”

贺承洲看着我。

“你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公司。事故责任还没有认定，我不会公开承认一个可能不存在的责任。”

“你亲手把她推下车，这叫可能不存在？”

“我让她在加油站附近等。”

“盘山路边距离加油站入口有八百米。她坐着轮椅，咳得喘不上气，怎么过去？”

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。

唐薇轻声解释：“她当时说自己可以。”

“她还说了什么？”

我打开恢复到一半的语音。

短促的电流声后，传来许安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
“承洲哥，我有点冷……能不能回来……”

录音忽然中断。

贺承洲脸色难看，却没有让我继续放。

他按掉播放器。

“这只能证明她给我打过电话，不能证明我故意不管她。你现在所有判断都带着恨，不适合继续负责发布会。”
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停掉了我的总控权限。

“后续流程由唐薇接手。你先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
三年前，公司刚成立时，办公室漏雨。

我和他挤在折叠床上，一边接水，一边改服务流程。

他抱着我说：“这家公司有一半是你的。以后任何决策，没人能越过你。”

许安坐在角落里吃糖，笑着举手：“等公司做大，我第一个帮你们挑无障碍服务的毛病。”

现在，贺承洲越过我，把我亲手搭起的运营体系交给了唐薇。

会议结束前，唐薇播放了最终版宣传片。

片尾，许安坐在轮椅上，迎着阳光笑。

温柔的旁白响起：

“我们想让每一个行动不便的人，都被世界温柔接住。”

我走到主控台，拔掉储存着原始素材的硬盘。

“许安的肖像授权是我代她签的，授权范围不包括这次发布会。你们敢播，我就依法撤回授权。”

贺承洲起身拦我。

“把硬盘留下。”

我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。

我抱着硬盘走出会议室。

身后，唐薇已经坐上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