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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化定在第二天下午。

我给贺承洲发去时间和地址。

【许安今天火化，你来送她一程。】

半小时后，他回复。

【发布会时间改不了。别拿这种事逼我，结束后我去接你。】

我没有再回。

火化前，工作人员让我最后确认一次遗体。

许安穿着职业学校的校服外套，胸前的校牌已经摘了下来。

她最爱整洁。

我替她理好衣领，把那颗染血的薄荷糖装进小布袋，放在她手边。

火化炉门合上时，我的胃突然绞痛。

我弯下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墙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隔了很久，工作人员扶住我。

“家属，骨灰盒选好了吗？”

我指向最普通的木盒。

许安不喜欢昂贵东西。

她总说钱该花在真正有用的地方。

手机接连震动。

先是贺承洲转来一笔钱，备注：安安后事，不够再说。

接着，司机送来胃药。

“贺总说，您别闹太久。发布会结束，他接您回家。”

我把药留下，把转账退了回去。

然后，我在朋友圈发了讣告。

不到一分钟，贺承洲的电话打进来。

“把讣告删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发布会还有两个小时。对手会拿这件事做文章。”

“她死了，连让别人知道的资格都没有？”
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等发布会结束，我陪你重新发。许宁，最后一次，别在关键时候任性。”

他挂断电话后，把会场流程表发给我。

最后一句是：【你最懂流程，远程盯一下后台。】

我抱着许安的骨灰盒，慢慢坐直。

二十岁生日那年，贺承洲也给许安买过蛋糕。

那家店不贵，却离学校很远。他开车绕了半座城，回来时奶油已经有些化了。

许安舍不得吃，把最大的一块推给我。

“姐夫对我们真好。”

后来公司越做越大，他再也没有去过她的学校。

昨晚，他肯排队三小时给唐薇买蛋糕，却不肯多花四十分钟送许安回家。

殡仪馆外，许安的班主任正在等我。

她把安全平台导出的记录交给我。

定位显示，许安在盘山路停留了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。

修车行老板也发来当日检修单。

轮椅刹车片在放学前刚换过，试车正常。

加油站店员提供了一段监控。

画面里看不见唐薇，却清楚录下贺承洲车载电话的外放声。

“她一直咳，等会儿直播收声会听见。”

唐薇说：“让她离车远一点吧，反正你买完蛋糕就回来。”

随后，是车门打开的声音。

技术人员恢复了许安被删掉的三段语音。

第一段，她还在安慰他们。

“承洲哥，你先忙，我等一会儿没关系。”

第二段，她已经开始喘。

“唐薇姐，能不能让他回来？天黑了，我看不清路。”

第三段很短。

货车鸣笛声里，她哭着说：“别告诉姐姐，她胃疼……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
删除记录、定位、检修单、监控和语音，被我一份份装进文件袋。

我还放进了离婚协议、辞职声明和股权分割委托书。

发布会已经开始进场。

入口处的工作人员认得我，不敢阻拦。

隔着会场大门，我听见唐薇的旁白。

“我们愿意接住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我抱紧骨灰盒，推开门。

舞台灯光正落在贺承洲肩上。

唐薇穿着白色礼服，身后的屏幕上，许安坐在轮椅里，笑得干净又明亮。

台下所有人都回过头。

我抱着许安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消费她死亡的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