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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承洲看见我怀里的骨灰盒,话音骤然停住。
他快步走下台,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怎么把安安带到这里来了?”
“她不是你们品牌里最需要被接住的人吗?”
我越过他,看向大屏幕。
“她来看看,你们准备怎么接住她。”
唐薇拿着话筒,脸色苍白。
“宁宁,这里是商业场合。你带亡者进来,会让安安走得不体面。”
“她被丢在盘山公路三个小时,求助记录被删,死后还被你剪进宣传片。现在你要教我什么叫体面?”
台下已经有人举起手机。
贺承洲伸手想抱走骨灰盒。
“先出去。我答应你,宣传片立刻撤,事故我也会重新查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答应撤掉许安的影像。
如果是在昨天,我也许会停下来。
可他另一只手正示意工作人员关闭直播。
他给我的让步,仍然以控制真相为条件。
我避开他的手,走上舞台。
“我只问你三件事。”
“下午五点二十分,你接到许安。”
“晚上七点四十六分,你把她放在盘山路边。”
“十点零九分,她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。你为什么没接?”
贺承洲站在台下,脸色紧绷。
“我当时在处理发布会直播。手机静音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?”
“加油站附近。”
我将定位图投到大屏。
红点距离加油站入口八百一十二米,中间没有人行道,只有弯曲的机动车道。
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贺承洲终于抬眼看向地图。
“我离开时没这么远。”
“轮椅自己后退了?”
唐薇立刻接过话。
“安安的刹车不是一直有问题吗?也许她想去加油站,操作时发生了意外。”
我放出检修单。
维修时间、零件编号、试车结果,都清清楚楚。
“刹车当天刚换过。”
唐薇的指尖扣紧话筒。
“那也不能证明是我们。”
监控录音随即响起。
“她一直咳,直播会听见。让她离车远一点吧。”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。
贺承洲猛地看向她。
“你说过这句话?”
唐薇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我只是怕她在车里不舒服,想让她去通风的地方。”
“所以你把一个行动不便、咳得喘不上气的人,赶到夜晚的盘山路上通风?”
我点开最后三段语音。
许安一声声叫“承洲哥”“唐薇姐”。
她最开始还在道歉。
后来呼吸越来越急。
最后,货车鸣笛声几乎盖住了她的声音。
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咳嗽。
唐薇突然冲向主控台。
“关掉!”
工作人员没有动。
她彻底慌了。
“这些语音怎么可能恢复?我明明删掉了。”
话说到一半,她僵住。
贺承洲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。
“是你删的?”
唐薇放下话筒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只是不想宁宁看到后误会。那时候安安已经出事了,留着也没有用。承洲,我是为了公司。”
贺承洲甩开她的手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删除记录,嘴唇动了很久,才叫出我的名字。
“许宁……”
我没理他。
我把那颗染血的糖放在舞台中央。
“她死前还想让我甜一点。”
我的声音没有抖。
“你们却拿她的死,给品牌添温度。”
几名投资代表起身离场。
直播虽然被切断,可现场视频已经传了出去。
唐薇追到门口,试图解释。
贺承洲没有动。
他站在大屏下,许安生前的笑脸落在他身上。
我把离婚协议和辞职声明递给他。
“宣传授权今天正式撤回。”
“运营负责人,我不做了。”
“投资人是我带来的,我会如实说明事故经过,不再替你背书。”
最后,我把离婚协议压在他手里。
“至于我们,也到这里。”
贺承洲猛地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离婚不行。”
他的掌心很凉。
“你现在只是太难过。等事情查清楚,我会给你和安安一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不是你给的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是警方和法律给的。”
我抱着骨灰盒走下舞台。
身后传来纸张被攥皱的声音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