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贺承洲看见我怀里的骨灰盒,话音骤然停住。

他快步走下台,挡在我面前。

“你怎么把安安带到这里来了?”

“她不是你们品牌里最需要被接住的人吗?”

我越过他,看向大屏幕。

“她来看看,你们准备怎么接住她。”

唐薇拿着话筒,脸色苍白。

“宁宁,这里是商业场合。你带亡者进来,会让安安走得不体面。”

“她被丢在盘山公路三个小时,求助记录被删,死后还被你剪进宣传片。现在你要教我什么叫体面?”

台下已经有人举起手机。

贺承洲伸手想抱走骨灰盒。

“先出去。我答应你,宣传片立刻撤,事故我也会重新查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答应撤掉许安的影像。

如果是在昨天,我也许会停下来。

可他另一只手正示意工作人员关闭直播。

他给我的让步,仍然以控制真相为条件。

我避开他的手,走上舞台。

“我只问你三件事。”

“下午五点二十分,你接到许安。”

“晚上七点四十六分,你把她放在盘山路边。”

“十点零九分,她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。你为什么没接?”

贺承洲站在台下,脸色紧绷。

“我当时在处理发布会直播。手机静音了。”

“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?”

“加油站附近。”

我将定位图投到大屏。

红点距离加油站入口八百一十二米,中间没有人行道,只有弯曲的机动车道。

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贺承洲终于抬眼看向地图。

“我离开时没这么远。”

“轮椅自己后退了?”

唐薇立刻接过话。

“安安的刹车不是一直有问题吗?也许她想去加油站,操作时发生了意外。”

我放出检修单。

维修时间、零件编号、试车结果,都清清楚楚。

“刹车当天刚换过。”

唐薇的指尖扣紧话筒。

“那也不能证明是我们。”

监控录音随即响起。

“她一直咳,直播会听见。让她离车远一点吧。”
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。

贺承洲猛地看向她。

“你说过这句话?”

唐薇嘴唇动了几下。

“我只是怕她在车里不舒服,想让她去通风的地方。”

“所以你把一个行动不便、咳得喘不上气的人,赶到夜晚的盘山路上通风?”

我点开最后三段语音。

许安一声声叫“承洲哥”“唐薇姐”。

她最开始还在道歉。

后来呼吸越来越急。

最后,货车鸣笛声几乎盖住了她的声音。

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咳嗽。

唐薇突然冲向主控台。

“关掉!”

工作人员没有动。

她彻底慌了。

“这些语音怎么可能恢复?我明明删掉了。”

话说到一半,她僵住。

贺承洲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。

“是你删的?”

唐薇放下话筒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
“我只是不想宁宁看到后误会。那时候安安已经出事了,留着也没有用。承洲,我是为了公司。”

贺承洲甩开她的手。

他看着屏幕上的删除记录,嘴唇动了很久,才叫出我的名字。

“许宁……”

我没理他。

我把那颗染血的糖放在舞台中央。

“她死前还想让我甜一点。”

我的声音没有抖。

“你们却拿她的死,给品牌添温度。”

几名投资代表起身离场。

直播虽然被切断,可现场视频已经传了出去。

唐薇追到门口,试图解释。

贺承洲没有动。

他站在大屏下,许安生前的笑脸落在他身上。

我把离婚协议和辞职声明递给他。

“宣传授权今天正式撤回。”

“运营负责人,我不做了。”

“投资人是我带来的,我会如实说明事故经过,不再替你背书。”

最后,我把离婚协议压在他手里。

“至于我们,也到这里。”

贺承洲猛地攥住我的手腕。

“离婚不行。”

他的掌心很凉。

“你现在只是太难过。等事情查清楚,我会给你和安安一个交代。”

“交代不是你给的。”

我抽回手。

“是警方和法律给的。”

我抱着骨灰盒走下舞台。

身后传来纸张被攥皱的声音。
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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