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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澜之恢复得很快。
外祖父留下的丹药加以我的施针,他的身体大有好转。
老侯爷守在榻前,见他不再咳血气喘,老泪纵横。
他紧握住我的手,郑重道:“清妍,若非你,澜之恐怕撑不过今岁。你安心嫁入侯府,我必视你如亲孙女。”
无巧不成书,我和宋若瑶同一日出嫁。
出嫁前一日,按风俗,我仍要回宋家。
院里正闹腾,满屋子都围着宋若瑶,没人瞧我一眼。
吃饭时,宋若瑶才装作想起我,冷声嘲讽:“姐姐,你明日就要出嫁,可惜那位世子爷命数不长。怕是你这喜服还没焐热,就得再穿孝衣。”
我的屋子早被她的妆奁箱笼堆满。
父亲把我赶进一间荒置的柴房。
“你妹妹的亲事比你好上万倍,我今天借你一间屋子出嫁,便是尽了你我父女情分。”
说完,门被重重地关上。
我忍了一夜,柴房阴冷,霉气呛人。
翌日卯时,门被推开,刺目的光涌进来。
继母领着几个婆子闯入,手里提着一桶滚烫的狗血,劈头盖脸就泼了下来。
血腥味腻人,顺着鬓角、衣襟一路流下。
她冷声道:“你和若瑶同日出阁,若瑶嫁的是有赫赫战功的少将军,你却要嫁个短命鬼。晦气冲天!若不镇一镇,害的是我宋家,还连累将军府!”
婆子们便七手八脚按着我,让一个道士跳到面前。
那道士口中乱念,手舞木剑,直往我身上劈刺,剑尖带着腥臭的鸡血,溅得满脸满身。
下人们捂着鼻子,对我指指点点。
我静静站着,冷眼看他们脸上的表情。
忽然,我瞥见桌上快要燃尽的红烛,余烬摇曳。
心底一笑,伸手将它挑起,狠狠掷向柴堆。
“轰”的一声,火苗瞬间窜起。
屋内热浪滚滚,有人尖叫,有人乱窜。
外头更有下人大喊:“宋家嫡女疯了!要放火烧家!”
我立在火光之中,鲜血顺着衣襟滴落,眼神却冷得如冰。
两个时辰后。
厅堂内坐满宾客。
众人低声议论,满口都是我的不是。
“真是晦气,还敢放火。”
“疯疯癫癫,也不知老侯爷怎么会挑她入门,嫁过去也是祸。”
“扫把星,迟早要连累全家。”
继母装出一副悲苦模样,声泪俱下:“清妍从小便不安分,如今更是疯癫。我们做爹娘的,实在无颜。”
父亲附和:“今日是若瑶的大喜,让这孽障坏了体面,算我们命苦。”
正说着,巳时已到。
锣鼓声震天,八抬大轿停在门前,前引后随皆是高头骏马。
人群喧哗起来。
“果然是萧将军有脸面,八抬大轿不够,还请来如此俊美的傧相迎亲。”
“二小姐是庶女又怎么样,照样是好命啊,能飞上枝头!”
马蹄声停在宋府门前。
男子一身红袍,勒缰而下,眉目如画,气势逼人,比萧北曜更胜几分。
饶是宋若瑶,也看得脸蛋通红,指尖死死抓紧帕子。
宋府上下更是欣喜若狂,以为迎的是宋若瑶。
见我上前,立刻变了脸。
继母尖声:“宋清妍,你也敢往前凑?这是迎你妹妹的!”
宋若瑶更是抬高嗓子:“你要不要脸?迎亲队伍还要抢我的!”
我浅浅一笑:“这是我的夫君,沈澜之他来接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