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大西北的时候,我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。

风沙大,气候干,我的嘴唇裂了好几次。

工作上更是两眼一抹黑。

图纸上的符号跟学校里教的不完全一样。

老周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语速又快,布置任务的时候我得竖着耳朵听。

听完了还得悄悄找人对一遍,生怕漏了什么。

直到第二个月,我才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。

刘姐说我刚来的时候看着像纸糊的,风一吹就倒。

可现在看着像戈壁滩上的红柳。

看着细,根扎得深。

第三个月,我被派去一个牧民定居点做前期的勘察。

车子开了四个小时,翻过两个山口。

才到了那个在地图上只有一个点的小村子。

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,老人和孩子居多,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。

村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。

老人握住我的手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一遍一遍地说:

“谢谢你们来,有了水,孩子们就能回来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村里宰了一只羊招待我们。

篝火在夜空下噼里啪啦地烧着,火焰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。

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跑过来,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。

我低头一看,是一块奶疙瘩,用皱巴巴的糖纸包着。

“姐姐,给你吃。”

小女孩说完就跑开了,躲在大人身后,露出半张脸偷偷看我。

我把那块奶疙瘩放进嘴里,酸酸的,涩涩的,后味却带着一股奶香。

我咀嚼着,忽然喉咙一紧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

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。

上次哭,是被关在那间漆黑的工具房里。

那时的眼泪是绝望的。

可此刻的眼泪是温暖的,带着奶疙瘩的酸涩和一点点的甜。

旁边的同事看见我哭了,吓了一跳:

“小宋你怎么了?怎么还哭了?”

我摇摇头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笑着说了句:

“没事,就是风太大了。”

同事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,转头继续啃羊肉。

而我坐在篝火边,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

戈壁滩上的星星比城市里亮一万倍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,从天这边淌到天那边。

我忽然想起那条手链的星星坠子。

当年傅烬川在上面刻了几个字:不要怕,我一直在。

可是傅烬川食言了。

但是没关系。

我现在可以一个人了。

那天深夜,我躺在牧民家的土炕上,听见外面起了风。

戈壁滩的夜风很大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

以前我特别害怕这样的声音,总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。

可现在我听着听着,反而觉得安心。

风里有青草和沙土的味道。

隔壁房间传来老村长断断续续的呼噜声。

院子里那只牧羊犬偶尔低低地吠两声。

这些声音和味道,都是黑暗的一部分。

它们都是活生生,滚烫的人间。
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
第二天清早,我被窗外的羊叫声吵醒。

推开窗户,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远处是连绵的雪山,晨光把整个村子染成金黄。

远处传来老周的喊声,催我赶紧吃早饭,上午还有两个勘察点要跑。

我应了一声,推门走了出去。

看到院子里那人的脸的一瞬间。

我僵在了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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