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的话像一道惊雷,在大厅里炸响。
贺闻璟愣住了。
他手里的醒酒茶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他猛地站起来,因为起得太急,甚至踉跄了一下。
“她就是淋了点雨,怎么可能没气了!”
“肯定又是她装死骗人的把戏!”
贺闻璟咬牙切齿地说着,大步冲向门外。
连伞都没拿,直接冲进了暴雨中。
林月在后面喊了一声,见他没理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赶紧跟了出去。
铁门边。
我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泥水里。
嘴角的黑血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贺闻璟冲到我面前。
“叶雁秋,你给我起来!”
他伸出脚,踢了踢我的小腿。
“别装了!你以为你装死,我就能放过你吗!”
没有回应。
我只觉得好笑,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放不放过。
贺闻璟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。
他蹲下身,烦躁地扯住我的衣领,想把我拽起来。
“我让你起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太凉了。
我的身体,冷得像一块冰。
贺闻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探向我的鼻息。
没有呼吸。
再去摸颈动脉。
一片死寂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慌乱地把我抱进怀里。
“叶雁秋!你醒醒!你别吓我!”
他用力拍打着我的脸颊。
可我的头只是无力地歪向一边,右臂软绵绵地垂着,随着他的动作晃荡。
“备车!快备车!”
贺闻璟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起来。
他抱着我僵硬的尸体,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库。
林月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一幕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县医院的急诊室外。
贺闻璟浑身湿透,在走廊里来回踱步。
衣服上的泥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。
半个小时后。
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沉着脸走了出来。
贺闻璟立刻迎了上去,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。
“医生,她怎么样了?她只是淋了雨,有点发烧对不对?”
医生用力甩开他的手。
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鄙夷。
“你是怎么当家属的!”
“送来的时候人早就僵了,还抢救什么!”
贺闻璟如遭雷击。
“死了?怎么会死?她平时除了咳嗽,明明好好的……”
“好好的?”
医生冷笑一声,把一份报告单狠狠拍在贺闻璟胸口。
“你自己看!”
“严重的尘肺病晚期!这病至少拖了八年了!”
“她的肺早就成了一块黑炭,根本无法呼吸!”
“还有,她的右臂骨折,连骨头茬子都扎破了血管!”
“加上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外力重击……”
“就算今天不淋雨,她也活不过这个月!”
医生的话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捅进贺闻璟的心窝。
他后退了两步,靠在墙壁上。
报告单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八年前,正好是我进化工厂供他读书的时候。
“原来,她不是装病。”
“她是真的快死了。”
“而我,不仅没有带她去看病,还亲手打断了她的手,把她踹进了暴雨里。”
“闻璟……”
林月赶到了医院。
她看到贺闻璟失魂落魄的样子,走上前去,假惺惺地抹眼泪。
“雁秋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……就算是生病了,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。”
贺闻璟缓缓转过头。
他看着林月那张精致的脸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他猛地推开林月。
没有说一句话,转身走进了停尸房。
贺闻璟扑通一声跪在床前。
眼泪终于决堤。
“雁秋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“你起来好不好……我带你去大医院……我给你治病……”
空荡荡的停尸房里,只有他绝望的哭嚎。
可惜,我已经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