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贺闻璟变卖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车子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。
怀里紧紧抱着我的骨灰盒,坐上了回乡下的绿皮火车。
八年前,他从这里意气风发地离开。
八年后,他带着一盒骨灰,像个游魂一样回来了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是当年的样子。
贺闻璟抱着骨灰盒,一步一磕头。
从村口,一直磕到了我家那个破旧的土坯房门前。
他的额头早就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。
“爸,妈。”
他跪在院子里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我把雁秋……带回来了。”
我爸妈听到声音,从屋里走出来。
我妈看到贺闻璟怀里那个黑色的盒子。
她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。
“我的秋儿啊——!”
我爸愣在原地。
满是老茧的手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死死盯着贺闻璟,眼睛红得滴血。
突然。
我爸转身冲进院子角落,抄起一把生锈的锄头。
冲了过来。
“你这个畜生!”
“我把好好的一个闺女交给你,你发过誓要好好待她!”
“她把命都给了你,你就还给我一盒灰!”
锄头狠狠砸在贺闻璟的背上。
贺闻璟被砸得趴在地上,吐出一大口血。
但他没有躲。
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骨灰盒。
“打死我吧……爸,你打死我吧。”
“是我对不起雁秋,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他趴在泥地里,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我爸举着锄头,看着他这副惨状。
突然扔下锄头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打死你,我的秋儿也回不来了啊……”
贺闻璟在院子里跪了三天三夜。
滴水未进。
最后是我爸拿着扫帚,把他赶出了村子。
“滚!我们叶家没有你这个女婿!”
“别脏了秋儿轮回的路!”
贺闻璟把一张存有他全部身家的银行卡,悄悄压在了我家门槛下。
他净身出户。
除了身上那件破衣服,他什么都没带走。
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村子。
天上飘起了大雪。
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才三十岁的男人,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。
那里有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。
“雁秋,等我。”
他喃喃自语,转身走进了风雪中。